"去上庸?"
關平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他往前一步,靴底碾碎枯枝,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憤怒。
"先生可知,上庸的劉封、孟達,早就拒絕發兵?"
"他們說什麼?山城初附,人心不穩,不宜出兵!"
"放屁!"
關平一拳砸在身側的樹幹上,拳麵皮肉翻開,渾然不覺。
"分明是想看我父親敗亡!"
幾名親衛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關羽站在晨霧裡,右手搭在腰間環首刀上,沉默片刻。
"早年大哥欲立劉封為嗣。"
"關某曾言,兄長已有阿斗,何必再立螟蛉之子。"
他抬眼看向遠處山勢,嗓音沙啞。
"後來大哥雖收留了他,但他心中,終究記恨關某。"
劉澈在一旁聽著,默調出視網膜上的系統面板。
【存活倒計時:7小時30分】
他當然知道劉封和孟達什麼貨色。
一個心胸狹隘,一個首鼠兩端。
去上庸,無異於與虎謀皮。
劉澈看了一眼關羽的傷口。
血又浸濕了衣袖。
這位爺現在還能站著,已經不是醫學問題了。
他真是超人吧。
再拖下去,吳軍沒來,關羽估計自己先倒了。
劉澈握了握拳頭,然後鬆開。
"所以才要去上庸。"
關平猛地看向他。
"先生這是何意?"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澈剛要開口,山崗下忽然傳來一名親衛的急喝。
"君侯!"
"吳軍開始登岸了!"
所有人同時轉身。
晨霧被江風撕開一角。
遠處水岸邊,黑壓壓的吳軍甲士正從戰船上落下。
一排又一排。
盾牌先下,長槍隨後,弓弩手在後方展開。
最前方有個校尉舉起令旗。
紅旗一壓。
吳軍陣線立刻向房陵外側鋪開。
他們沒有急著攻城。
沒有雲梯。
沒有衝車。
只有弓弩、盾陣和快步推進的輕卒。
劉澈喉結動了一下。
這段歷史裡沒寫。
至少他記憶里的敗走麥城,沒有呂蒙親自封江圍房陵這一段。
副本在補全殺局。
甚至可能在針對他這個"蝴蝶"。
那艘樓船仍停在江心。
呂蒙披著白色斗篷,站在船頭沒有動。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
可劉澈後頸的寒毛全豎了起來。
隔著江霧,隔著山林,那道目光死釘在這片山頭上。
關羽忽然拔刀。
環首刀出鞘,寒光一閃。
"入房陵。"
殺氣畢露。
關平神色一凜。
幾名親衛立刻握刀。
劉澈頭皮一炸,搶步擋在關羽身前。
"二爺!"
關羽偏頭看他。丹鳳眼裡全是殺意。
劉澈沒有退卻。
開玩笑。
你現在衝進去跟呂蒙拼命,確實很關二爺。
但他的命運已經和關羽綁在一起。
關羽一死,隱藏獎勵沒了。
他自己多半也得被吳軍剁成肉餡。
副本不是讓他來觀摩忠義名場面的!
是讓他活十二小時!
"房陵不能進。"
"吳軍沒有攻城器械。"
劉澈指著江岸,語速很快。
"他們不是來打房陵的。"
"呂蒙的目標是您。"
"只要您不在房陵,房暫時不會有事。"
一名親衛怔住。
他順著劉澈手指看去。
果然。
吳軍盾陣繞開了城門正面,反而向山道和水岸兩側展開。
像一張網。
親衛背後冒出冷汗。
方才若真護著君侯進房陵,等於自己鑽進網眼裡。
關羽盯著劉澈,刀鋒仍未回鞘。
"你要如何讓劉封、孟達開城?"
劉澈抬頭。
"二爺手中,可有漢中王令旗?"
關平臉色一變。
幾名親衛也猛地看過來。
漢中王令旗。
那不是普通軍令。
那代表劉備。
代表漢中王府的調兵權柄。
關羽沉默數息,從懷中取出一面捲起的小旗。
旗面不大,邊角已有磨損。
但上面的"漢"字仍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澈伸手。
"可否借我?"
關羽沒有立刻給。
那雙丹鳳眼盯著劉澈,像要從他臉上找出答案。
劉澈也沒躲。
心跳擂得厲害,面上卻一絲沒露。
這東西要是不給,上庸城門就難開。
要是給了,等於關羽把最後一點體面和信任,全壓在他這個來路不明的人身上。
片刻後。
關羽將令旗遞來。
"莫負此旗。"
劉澈雙手接住。
旗杆入手微沉。
劉澈收好令旗後,轉向關平。
"關兄弟。"
"你腰間的香囊,借我。"
關平下意識按住腰側。
那是一枚繡工精緻的青色香囊,針腳細密,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你要它做什麼?"
劉澈沒有回答。
關平盯著他。
"那是我母親手縫的。"
"先生若借,必須還我。"
劉澈點頭。
"一定還。"
關平咬著牙,解下香囊遞過去。手指鬆開的那一瞬,明顯僵了一下。
劉澈把令旗和香囊貼身收好。
"我有辦法讓劉封或孟達出兵接應。"
剩下的幾名親衛面相覷。
關羽皺眉。
"劉封此人..."
江岸方向,又一名親衛急聲喊道:
"吳軍陣型展開了!"
"他們在包房陵!"
劉澈回頭看了一眼。
吳軍前鋒已經壓過淺灘。
盾牌連成一線。
後方弩手蹲下,弩機上弦。
呂蒙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劉澈看向關羽。
"二爺。"
"走吧。"
關羽沉默地望著遠方那片鐵灰色的兵線,眼底殺意翻湧了許久。
最終,那把環首刀緩緩入鞘。
一行人鑽入密林,朝西北方向急行。
荊棘刮臉。
碎石滾落。
關羽走在中間,關平護在左側,六名親衛分散前後。
劉澈的腳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麻衣被枝條撕成了布條,掛在身上跟乞丐沒什麼兩樣。
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汗味、血味和濕土味。
他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裡反覆推演。
劉封。
劉備義子,身份尷尬,戰功赫卻被排斥在繼承序列之外。
內心深處記恨關羽。
孟達。
降將、滑頭、牆頭草。
內心深處只忠於自己的利益。
這兩個人,一個恨,一個滑。
怎麼讓他們出兵?
......
山路漫長。
身後隱約傳來吳軍的號角。
一次比一次近。
直到日頭偏移,前方終於出現城牆。
上庸。
山城依勢而建,城門緊閉。
城頭上,士卒探頭張望。
關羽停在林陰里,臉色已經白得嚇人。
關平扶住他,低聲問:
"先生,到了。"
"辦法呢?"
劉澈抬頭看著上庸城。
城牆上有人影晃動。
幾支箭已經對準山下。
他拍了拍胸口的令旗,又摸到腰間的香囊。
掌心全是汗。
關羽看著他。
"你要如何?"
劉澈抬腳走出樹影。
"我要進城。"
"面見劉封,孟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