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一把攔在劉澈馬前。
「先生不可過去。」
他握著刀,手背青筋凸起。
「吳狗奸詐,呂蒙更是奸詐中的奸詐,他讓先生出陣,必有埋伏。」
劉澈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
血還沒止住。
肋骨處隨著呼吸傳來陣陣刺痛。
右手虎口崩裂,連握韁繩都費力。
他抬眼看向遠處。
呂蒙孤身立在兩軍之間,白袍被血染了一塊,手裡沒有刀,也沒有劍,只攥著一面令旗。
吳軍在他身後列陣。
盾在前。
弩在後。
要是真動手來,他大概率是跑不了。
他又看了一眼倒計時。
【剩餘時間:1小時02分19秒】
沒必要。
真沒必要!
副本馬上結束了,關羽已經入城,劉封也發兵了。
他現在只要苟住,就能贏。
劉澈剛要開口拒絕。
遠處,呂蒙忽然抬手。
令旗一揮。
吳軍陣列緩緩後退。
盾牌後撤。
弓弩放低。
兩軍之間,空出了一片空地。
劉澈眼皮一跳。
這老狐狸,看出來了?
呂蒙抬頭看向劉澈。
「先生難道,怕我一個將死之人?」
聲音不大。
可陣前都聽見了。
劉澈暗罵一聲。
這踏馬叫戰略性惜命。
你呂蒙都快咳出肺了,還在這玩激將法。
劉澈撇了撇嘴。
重新策馬回來的關平按住刀柄靠近。
「別去。」
「他敢上來,我一刀劈了他。」
劉澈看了關平一眼。
兄弟,你現在說這話我很感動。
但你剛才要是真能劈了呂蒙,咱們也不用跑上庸了。
劉澈沒有立刻動。
他先看了一眼吳軍退開的距離,又回頭掃過城頭弓弩手的位置。
能照應。
真出事,城上還能壓一輪箭雨。
呂蒙確實沒帶兵器。
周圍吳軍也退得足夠遠。
最關鍵的是,呂蒙這副樣子,已經不像還能暴起殺人的人。
當然,也不能全信。
這幫青史留名的狠角色,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再正常不過。
劉澈握了握韁繩。
黃鬃馬往前邁了一步。
劉封急道:「先生!」
劉澈擺了擺手。
「無妨。」
「他要真想殺我,剛才就該讓全軍沖城了。」
說完,他輕夾馬腹,緩緩向前。
馬背每顛一下,胸口的刺痛就加劇一分。
劉澈疼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媽的。
下次再進副本,必須先學騎馬。
不然敵人沒砍死他,馬先給他顛死了。
兩軍之間。
劉澈停馬。
他沒再往前。
這個位置,離呂蒙還有一段距離,城頭弓弩也能罩住他半邊身子。
劉澈拱了拱手。
「大都督。」
「好久不見。」
呂蒙沒有立刻回話。
他坐在馬上,就這麼看著劉澈。
一息。
兩息。
十幾息過去。
劉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不是,大哥。
你倒是說話啊。
約我出來相親呢?
劉澈率先打破沉默:「大都督若無事,在下就先回去了。」
呂蒙這才咳了一聲。
血從嘴角滲出。
他抬手擦掉。
「沒想到,你還活著。」
劉澈拱手。
「運氣好。」
呂蒙看著他。
「太暉山懸崖。」
「我以為你必死。」
劉澈只能笑了笑。
「天不絕我。」
呂蒙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剛到上庸城下時,在想一件事。」
劉澈眼神微變。
來了。
「我在想。」
呂蒙抬眼,「是否要不惜一切代價,全軍突襲。」
「把你斬在這裡。」
「哪怕我帶來的兵馬,全折在上庸城下,也無妨。」
劉澈後背瞬間冒汗。
草。
這老東西真想過!
若呂蒙不計損耗,直接讓吳軍精銳壓上。
上庸兵馬倉促出城,軍心未穩。
關羽重傷,他自己半殘。
真有可能被亂軍一波帶走。
劉澈壓住情緒,拱手道:
「那還要多謝大都督高抬貴手。」
呂蒙盯著他。
「我不是高抬貴手。」
「是不能。」
他說完,又咳了幾聲。
這一次咳得更重。
馬背上的身軀都往猛地前彎了一下。
後方親兵下意識上前。
呂蒙抬手,止住。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坐直。
「我殺關羽,是為東吳奪荊州。」
「我若只為殺你,把這支精銳折在上庸,便是誤國。」
劉澈吐出一口氣。
「大都督深明大義。」
呂蒙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輕。
「先生這張嘴,還是這般。」
劉澈沒接話。
他不想跟呂蒙聊感情。
他們倆沒什麼感情。
呂蒙抬頭,看了一眼上庸城。
又看向劉澈。
「我總有一種感覺。」
「以後,你我還會再見。」
劉澈暗地裡撇了撇嘴。
再見?
見個錘子。
副本倒計時馬上清零。
等他回到現實,這個建安二十四年就跟他沒關係了。
呂蒙還能從副本里爬出來不成?
劉澈拱手。
「那在下便期待這一天。」
呂蒙看了他許久。
然後低低咳了一聲。
血滴在令旗上。
旗面上暈開幾朵紅梅。
呂蒙沒有再擦。
他只是調轉馬頭。
「後會有期。」
令旗落下。
吳軍陣中,號角響起。
盾兵後撤。
弓弩收陣。
黑壓壓的吳軍,開始沿山道退去。
劉澈坐在馬上,沒動。
他一直看著呂蒙的背影消失,才慢慢鬆開韁繩。
韁繩上印著濕滑的汗跡。
這關算是過了。
劉封縱馬而來,目光盯著退走的吳軍。
「先生。」
「要不要趁勢追擊,拿下呂蒙?」
劉澈轉頭看他。
大哥。
你是真敢想啊。
剛才人家沒打你,你還要送上門?
劉澈搖頭。
「不必。」
劉封皺眉。
「呂蒙乃東吳大都督,若能擒殺……」
「擒殺不了。」
劉澈直接打斷。
他抬手指向遠處。
「那是吳軍精銳,不是山賊。」
「上庸城新附,軍心不穩,追上去就是送。」
劉封沉默。
劉澈又道:「更何況,呂蒙已經病入膏肓。」
「沒必要拿將士的命,去換一個快死的人。」
劉封看向劉澈。
片刻後,點頭。
「收兵。」
……
吳軍徹底退去。
上庸城門重新關上。
劉澈下馬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關平一把扶住他。
「你怎麼樣?」
劉澈擺手。
「沒事。」
剛說完,胸口一陣悶痛,他彎腰嘔出一口淤血。
關平臉色一變。
「這叫沒事?」
劉澈擦了擦嘴。
「吐出來舒服點。」
關平看著他,忽然笑罵了一句。
「你這人,嘴真他娘的硬。」
劉澈也笑。
不硬不行。
軟一點早死八百回了。
城中府邸。
關羽已經換過傷藥,坐在堂內。
他臉色仍舊蒼白,但氣息比城外穩了許多。
看見劉澈進來,關羽起身。
劉澈趕緊抬手。
「二爺,別。」
關羽動作一停,隨後笑了。
關平扶著劉澈坐下。
還沒坐穩,關平就按住他的肩膀。
「先生。」
「你隨我回成都。」
劉澈一愣。
「啊?」
關平越說越認真。
「我必向主公舉薦你。」
「有兄弟這樣的大才在,漢室可興!」
劉澈嘴角微抽。
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快。
關平沒管他表情,繼續道:「你我脾氣相投,以後你便跟在我父親左右。」
「你放心。」
「誰敢欺你,我替你砍他。」
劉澈心裡一熱。
關平又拍了拍他肩膀。
劉澈疼得臉都綠了。
「輕點輕點!」
關平趕緊收手。
「哈哈,忘了你身上有傷。」
劉澈吸著涼氣。
差點給我送走。
關平看著他,忽然開口:「不如今日你我結為異姓兄弟。」
劉澈剛端起水,差點噴出來。
「咳!」
「這個……是不是太急了點?」
「不急。」
關平認真道:「生死都一起走過了,還急什麼?」
劉澈一時沒說話。
他看向關羽。
關羽坐在一旁,捋著長髯,笑著看他們。
沒有阻止。
也沒有催促。
劉澈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視線邊緣,倒計時仍在跳動。
【剩餘時間:00小時03分12秒】
他終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關平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以後。
說到了成都,要帶他去見主公。
說要給他找一匹好馬。
再配一身好甲。
劉澈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這些話聽起來很美好。
哪怕註定無法實現。
倒計時無聲流逝。
【剩餘時間:00小時01分00秒】
劉澈撐著桌案起身。
關平一怔。
「怎麼了?」
劉澈沒有回答。
他走到關羽面前,撫平身上破爛染血的麻衣。
鄭重長揖。
關羽看著他。
「先生這是何意?」
劉澈抬頭。
他看著關羽,又看了看關平。
還有堂內殘存的親衛。
在史書上,這些名字只是一行冰冷的墨跡。
但在眼前,是有血有肉的人。
劉澈喉結滾動。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一句。
「二爺。」
「真希望你們能贏一次。」
關平皺眉。
「什麼贏一次?」
關羽也沒有聽懂。
劉澈笑了笑,沒有解釋。
倒計時歸零。
【第二階段任務完成】
【即將回歸現實世界。】
眼前的上庸城開始模糊。
關平猛地伸手,像要抓住他。
「劉澈!」
視線中,關羽霍然起身。
下一秒。
刺目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