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振國扛著斬馬刀站在玄關。
門板躺在客廳里。
房間裡,窗戶碎了,茶几裂了,沙發上全是血點,地毯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劉澈站在血泊邊,神色呆滯,一副債主臉。
錢振國沖人的架勢瞬間癟了。
他先看了看劉澈。
又看了看關羽。
最後目光落在地上那攤不成人形的東西上。
「不是。」
「你怎麼在這裡呢?」
劉澈看著他。
「錢老,這是我家。」
「我不在這裡,應該在哪裡?」
錢振國噎住。
這話沒毛病。
但他剛才一路狂飆過來,腦子裡已經把劉澈被刺客割喉、屍體躺在血泊里的畫面想了一遍。
結果門一踹開。
人屁事沒有!
「我不是讓你快跑嗎?」
錢振國一瞪眼,嗓門又上來了。
「那傢伙可是二階滿經驗刺客!」
「你一個剛覺醒的參軍,一刀就死的玩意!」
劉澈抬手指了指地上。
「錢老。」
「您要不再看看呢?」
錢振國皺著眉往前走了兩步。
這一看,臉色徹底變了。
那攤屍體旁邊,有一柄薄得幾乎看不清的細刀。
刀柄上刻著帝閣的暗紋。
四周還有四具亡靈殘骸。
頭顱滾在牆角,殘甲碎了一地。
其中一枚半截胸牌,被劉澈放在茶几裂開的邊緣。
鎮魂司的標誌還在。
錢振國盯著那枚胸牌,眼裡的暴躁散了個乾淨。
昨晚死的人,是他隊裡的新人。
剛入職三個月。
飯量大,話少,見他就喊錢叔。
昨天晚上出任務前,還問過溫知予,隊裡有沒有機會申請宿舍。
人沒回來。
胸牌卻掛在亡靈脖子上。
帝閣這幫狗東西!
錢振國抬頭。
關羽立在劉澈身後,青袍未動,環首刀半歸鞘。
那股壓迫感一落下來,客廳里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錢振國眼皮一跳。
三階。
絕對是三階。
而且不是普通英魂!
錢振國把斬馬刀緩緩收起。
「你的意思是……」
他指著地上那攤東西。
「這玩意,就是那個刺客?」
劉澈點頭。
「是。」
錢振國看著劉澈。
看了很久。
這小子昨晚才從S級覺醒副本里活著出來。
今天就反手幹掉一個二階滿經驗刺客。
這是什麼怪物?
鎮魂司那些所謂天才,剛覺醒的時候還在訓練場裡學怎麼挨打。
劉澈已經開始越級殺人了!
錢振國心裡那口氣翻來覆去,最後只剩一個念頭。
這小子不能死。
絕對不能死。
誰敢動他,老子就跟誰拼命。
許久後。
錢振國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
「下次注意點。」
劉澈一愣。
「注意什麼?」
錢振國指了指地上的柳絮。
「不要把人打成這樣。」
「咱們這群時間旅者,剛從副本里出來,情緒暴躁,多多少少都有點小癖好,老子理解。」
「但屍體是重要物證。」
「你給打成這德行,法醫看了都得問一句從哪兒鏟回來的。」
劉澈:「……」
關羽:「……」
客廳安靜了兩秒。
劉澈抬手揉了揉眉心。
「錢老。」
「有沒有可能。」
「他是自己炸了呢?」
錢振國夾煙的手頓在半空。
「自己炸的?」
「對。」
劉澈指了指柳絮的七竅。
「剛才還活著,準備捆人,他體內突然有東西爆開。」
「最後就說了兩個字。」
錢振國眯起眼。
「什麼字?」
「帝什麼歸的。」
錢振國的臉色徹底難看下來。
他蹲下身,用刀鞘撥開柳絮殘破的衣領。
屍體胸口,有一枚黑色印記。
印記焦糊翻卷,邊緣還在冒出細小黑煙。
錢振國罵了一句。
「他娘的!」
「有禁制。」
劉澈看著那枚印記,眉頭微動。
這幫人比想像中麻煩。
能操控亡靈。
還能在成員體內種自毀禁制。
真是一群瘋子!
錢振國走到劉澈身邊,目光重新落在關羽身上。
「這是你契訂的英魂?」
關羽向前半步,單手行禮。
「關羽,關雲長,見過壯士。」
錢振國立刻把煙拿遠,也正色回禮。
「漢中鎮魂司,錢振國。」
禮還完,他心裡已經翻了天。
靈智完整。
還能主動行禮。
還記得名字。
參軍契訂英魂本就難。
十個參軍里,能有一個契訂成功都不錯。
就算契訂了,大多數英魂也只有戰鬥本能。
讓砍誰就砍誰。
讓站著就站著。
劉澈這個不一樣。
這分明是一個活生生的古代名將。
更離譜的是,三階。
一個一級參軍,契訂了三階英魂。
這事要是報上去,總部那幫人估計能連夜開會,吵到天亮。
錢振國餘光掃向劉澈。
劉澈已經蹲在地上。
手裡拿著手機。
在拍照。
先拍門。
再拍窗戶。
再拍茶几。
再拍地毯。
角度很專業。
表情很嚴肅。
錢振國嘴角一抽。
「你幹啥呢?」
劉澈頭也沒抬。
「留證。」
「工作要留痕,這都得報銷!」
錢振國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你小子剛打完架,第一件事就是算帳?」
劉澈抬頭看他。
「錢老。」
「您知道這地毯多少錢嗎?」
錢振國沒說話。
他不知道。
但他覺得很快就會知道。
就在這時。
咔嚓!
四周幾扇還沒完全碎掉的窗戶,同時炸開。
玻璃碎片飛進客廳。
三道身影先後翻入。
最後一道黑影從二樓陽台躍下,落地時長弓已經拉開。
箭尖對準客廳中央。
溫知予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身束得利落,長發綁在腦後,臉上沒有平日那點怯生。
她眼神掃過客廳。
動作乾淨利落。
下一秒,她已經跑到錢振國面前。
「錢老!」
「我們到了。」
「那名刺客呢?」
劉澈看著新碎的一地玻璃。
人麻了。
真的。
這是我家啊!
我家啊!
溫知予身後三人也迅速散開。
一個持盾擋在錢振國側前方。
一個短髮青年握著雙刀,貼牆警戒。
另一個瘦高男人拎著一把六合大槍,環視四周。
劉澈看著他們的鞋底踩過玻璃,又踩上沙發邊緣,心口又疼了一下。
錢振國抬手指了指地上。
「刺客已經擊斃了。」
溫知予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長弓慢慢放下。
她看到那枚半截胸牌時,手指輕輕收緊。
昨晚,她親手把那名新人送上車。
回來時,只帶回一具沒有胸牌的屍體。
現在胸牌在這裡。
殺他的人也在這裡。
她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她低聲開口。
「錢老,你的身體已經不適合戰鬥了。」
「以後遇到這種事,還是讓我們來吧。」
持盾男人也收起盾,悶聲悶氣。
「錢隊,您這次確實太衝動了。」
短髮青年看著地上的屍體,咽了口唾沫。
「不過不愧是錢老。」
「二階滿經驗刺客被您打成這樣。」
瘦高男人推了推眼鏡,認真補了一句。
「風格還是那麼暴力。」
「就是物證碎了點。」
錢振國抽完最後一口煙。
他把菸頭按滅在已經報廢的茶几邊緣。
「少給老子戴高帽。」
「人不是我打死的。」
三人動作同時停住。
溫知予也抬起頭。
錢振國看向劉澈,語氣里壓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
「是他打死的。」
客廳里一靜。
持盾男人的手還搭在盾柄上。
短髮青年雙刀剛收回一半。
瘦高男人掌心的長槍沒拿穩,啪的一聲搭在地上。
溫知予看著劉澈。
又看向劉澈身後的關羽。
她呼吸停住。
劉澈站在滿地碎玻璃和血污中,手裡還舉著手機,屏幕上正停在損失清單頁面。
關羽立在他後方,青袍垂落,刀鋒歸鞘。
三階威壓無聲鋪開。
溫知予張了張嘴。
「他……」
「不是剛覺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