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城西廢棄工業區。
周圍沒有路燈，只有商務車的大燈把前方照出一片白光。
溫知予熄火，四人下車。
劉澈環顧四周。
廠區的圍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幾棟黑黢的廠房輪廓。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霉味，還有若有若無的水聲。
嘩啦。
嘩啦。
水面在極遠處被規律地攪動著。
「來了來了。」
一道手電光從鐵門內側晃過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快步走出。
男人中等身材，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鎮魂司的制式作戰服，氣質卻像個大學裡教古文的年輕講師。
溫知予率先迎上去。
「王隊。」
男人點頭，目光掃過幾人，最終落在劉澈身上，停頓了一秒。
溫知予側身介紹。
「這是二隊長王渡，三階斥候。人很好的，隊裡的人都很尊敬他。」
王渡。
劉澈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
有點眼熟啊。
五官輪廓不算出眾，可那個鼻樑的弧度、嘴角的線條，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遲鳴已經大步衝上去。
「渡哥！好久不見！」
郝一鵬也走過去，微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王渡笑了笑，跟兩人簡單寒暄幾句，轉身朝劉澈走來。
他伸出右手。
「你就是新加入鎮魂司的天才吧？聽說還契訂了一位三階英魂。」
「久仰，我叫王渡，二隊隊長。」
劉澈伸手握住。
掌心溫熱，力道適中，是個很得體的人。
「劉澈。談不上天才，運氣好。」
王渡笑著鬆開手，沒接話。
他往後退了半步，忽然微微彎腰，語氣多了一些鄭重。
「之前舍弟跟你似乎有些誤會。」
「在下這裡，替舍弟向你道歉。」
劉澈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
但剛剛握過手的那隻右手，直接收回了褲兜。
舍弟？
「你弟是？」
王渡直起身，目光坦然。
「舍弟王凱。」
這句話落下來。
劉澈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高檔餐廳里那個囂張跋扈的男人。
林素素身邊的狗腿子。
被自己當眾扇了一耳光的貨色。
他哥，是鎮魂司的二隊隊長。
三階斥候。
劉澈的目光快速掃過王渡的臉。
眉眼舒展，沒有任何的變化。
表面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知道你的身份嗎？」劉澈問。
王渡搖頭。
「咱們的工作要對普通人保密。舍弟自幼頑劣，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態度誠懇，言辭得體。
劉澈心裡的防備卻提到了最高。
「沒事，過去的都過去了。」
劉澈語氣輕鬆。
「先說任務吧。」
王渡點頭，沒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轉身朝廠區走去，邊走邊說。
「今天中午，一個青年人報警，說這片廠區裡有地方漏水，他有個同伴進去之後聯繫不上了。」
「公安派人來看，沒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找到漏水的地方。」
「按流程轉給了我們。我派了兩名一階滿經驗的隊員進去探查。」
王渡停下腳步轉身。
手電的光照在他鏡片上，反射出兩道白光，遮擋了眼底的情緒。
「失蹤了。」
「通訊設備在進入廠房後三分鐘全部斷聯，人也沒出來。」
遲鳴撓頭。
「那渡哥你們怎麼沒自己進去？」
王渡搖頭苦笑。
「二隊最高階就是我，三階。隊員大多是一階二階。異象級結界，我帶他們進去等於送菜。」
「一隊呢？」遲鳴追問。
「城東有個將級結界同時爆發，一隊脫不開身。」
溫知予點頭，沒再問。
她繞著廠房外圍走了一圈，手電光貼著牆面慢慢掃過去。
遲鳴湊近。
「溫姐，看出啥來了嗎？」
溫知予蹲下身，手指點了點地面上的一攤水漬。
「不對勁。」
她站起來，目光沿著廠房的屋頂掃了一遍。
「這片廠房的屋頂是雙坡結構，排水坡度足夠，不存在積水條件。而且這裡的水電三年前就斷了。」
她停頓半秒。
「你們聽。」
所有人安靜下來。
嘩啦。
嘩啦。
水聲從廠房深處傳出，悶沉拖沓。
劉澈開口道：
「這水本身就是異象級亡靈帶來的。」
溫知予從腰包里取出幾枚信號彈，檢查了胸前口袋裡的文件，抬起頭。
目光掃過三人。
「走吧，進去。」
王渡在身後叫了一聲。
「有情況及時通報，我在外面接應。」
溫知予點頭。
鐵皮門被推開。
鏽蝕的合頁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
門後面，是一片純粹濃稠的黑暗。
四道手電光同時亮起，刺進廠房內。
光照不遠，光錐在兩三米開外開始發散，再往前只剩一團渾濁的黃，照不透前方。
腳下傳來輕微的水聲。
冰涼的液體沒過腳踝，浸透了鞋襪。
劉澈低頭看去。
地面覆著一層黑沉沉的水，在手電光下泛著暗色的反光。
他扭頭朝廠房邊緣看。
水到了牆根的位置驟然停住。
無形的結界屏障將水體強行截斷，一滴都沒有往外溢。
遲鳴也注意到了。
「這水有鬼啊，怎麼不往外流？」
郝一鵬聲音冷淡。
「結界的邊緣。」
「水是結界的一部分，出不去。」
幾人繼續往裡走。
每一步踩下去，水面都會發出細碎的響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來回彈跳。
劉澈掌心微熱，虎符在皮膚下隱隱跳動。
五十米。
一百米。
水位沒變，還是剛好沒過腳踝，溫度卻在持續下降。
劉澈呼出的氣凝成了白霧。
走在最前面的溫知予突然停住腳步。
右手猛地橫在身前，攔住了後面三人。
「別動。」
她聲音極低，幾乎是氣音。
劉澈聽得很清楚。
因為那一瞬間，廠房裡所有的水聲都停了。
連腳踝處的水面都不再晃動。
整個空間安靜得只剩幾人的心跳聲。
黑暗深處，傳來一道沉悶且緩慢的呼吸聲。
溫知予握著手電的指節有些顫抖。
光錐的盡頭，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水面開始震顫。
細小的漣漪從前方擴散過來。
一圈。
兩圈。
三圈。
越來越密。
越來越快。
溫知予轉頭看向三人。
「有東西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