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的話音落下。
四人立刻散開。
遲鳴幾步搶到最前面,胸口的紗布還在滲血,他卻渾然不覺。
劉澈居中,紅鸞橫在身前。
溫知予退到後方,腰間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張短弓。
郝一鵬貼著廠房左側的牆根遊走,一柄細劍垂在手裡,劍尖幾乎挨著水面。
黑暗深處,那道聲音越來越近。
水面的漣漪一圈又一圈逼到腳邊。
片刻後。
前方的黑暗裡,一道人影慢慢浮了出來。
遲鳴的手電光掃過去。
居然是個穿鎮魂司作戰服的男人。
那樣貌,是二隊的隊員,一名一階斥候。
「哎,二隊的兄弟?你沒事吧?」
那人沒有動,也沒有應聲。
劉澈後頸的汗毛卻先豎了起來。
不對。
這人不對勁。
手電筒的強光打在那張臉上,但他的眼睛沒有任何迴避。
「別去。」
劉澈低喝。
遲鳴抬出去的腳頓在半空。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遲鳴臉上的笑直接僵住。
那雙眼睛是灰白色的,沒有瞳孔。
整張臉的肌肉鬆垮垮垂著,沒有一點表情。
皮里的血肉和神魂像被什麼東西全掏空了。
下一刻,那人猛地抬起手臂。
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黑色長弓,箭已搭上弦。
箭頭對準了遲鳴的咽喉。
放!
弓弦震響。
幾乎在同一瞬間,劉澈身後也傳來一聲弦響。
兩支箭在半空撞在一起,釘成個斜十字,「啪嗒」落進水裡。
溫知予收弓的動作還沒結束。
劉澈抬起紅鸞,擋在身前。
「怎麼回事?他被人控制了?」
溫知予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沒離開那具軀體。
「那不是被控制。」
「是被迷霧化了。」
劉澈偏頭。
「迷霧化?什麼意思?」
「被某種怪物接觸,或者長時間待在迷霧中,就會失去理智,變成只剩攻擊本能的怪物。」
她頓了頓。
「這種東西,已經沒法被稱作人了,救不了。」
遲鳴吐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人。
那具空殼又拉開了弓。
溫知予沒再多說。
「一鵬。」
她緩道。
「送他上路。」
牆根處的黑影動了。
沒人看清郝一鵬抽劍出鞘的動作。
一道細長的寒光從左側斜插過去,貼著水面掠出,幾乎沒濺起水花。
那軀體的弓還沒拉滿。
劍尖便已經透胸而出。
郝一鵬在他身前急停,濺起的水花這才漫過他的靴面。
他左手扶住那具軟倒的身體,慢慢放進水裡。
伸出手,摘下屍體胸口的金屬牌,塞進口袋。
劉澈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高個沉默收劍回鞘。
隊伍繼續往裡走。
走了約莫幾十步,溫知予忽然停下。
她抽了抽鼻子。
「有血腥味。」
「很淡。」
遲鳴立刻來了精神,紅色的紋路從脖頸一路延伸,覆蓋全身。
「溫姐,大概什麼位置,我去探路!」
溫知予側著頭辨別了一會兒,抬手指向廠房深處。
「那裡,應該是設備區。」
遲鳴應了一聲。
他全身的紅色紋路開始凝結,一層層疊起來,漸漸有了甲冑的輪廓。
下一秒,人已經沖了出去,腳邊炸開兩道水花。
幾人快步跟上。
拐過兩道殘牆,前面出現一間屋子。
那面牆上全是破洞,大大小小,邊緣焦黑,像被什麼東西轟碎的。
遲鳴沒有停下,一肩膀撞開那扇半掉的門。
裡面躺著一具屍體。
幾人魚貫而入。
遲鳴低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屍體的胸口。
「另一個二隊的。」
「胸牌我收了,走吧。」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劉澈出聲。
遲鳴回過頭,疑惑問道:
「咋了大哥?」
劉澈沒有回答,蹲下身,湊近那具屍體。
胸口有兩個大洞,跟牆上的破洞一個模樣。
血已經流得差不多幹了,黑乎乎的貼在衣料上。
他的目光停在屍體的右手上。
那隻手沒有自然垂落。
而是僵硬地搭在旁邊一張破桌的桌面上,手指彎曲,像在用盡最後力氣護著什麼。
劉澈伸出手,把那條胳膊輕輕搬開。
手臂下面的桌面上。
有一個字。
用血寫的,歪歪扭扭,已經快被蹭花。
劉澈盯著看了兩秒。
「水,這是一個水字。」
他低聲念出來。
溫知予俯過來,確認了一眼。
遲鳴探著腦袋湊過來。
「水?水是啥意思?」
屋裡安靜了一瞬。
郝一鵬難得開口。
「難不成……水有毒?」
遲鳴當場蹦起來,水花濺了一身。
「臥槽!大竹竿子你別嚇老子!剛才水還濺到老子嘴裡了!」
溫知予已經蹲下,捧起一捧水湊到鼻尖,又用指尖沾了點。
「這水沒有毒。」
遲鳴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臉。
「那這字啥意思啊?這裡到處都是水。」
劉澈盯著那個血字,腦子轉得飛快。
這廠房裡從頭到尾全是水。
四個人泡著走了上百米。
水要是有問題,早出事了。
可這個二隊隊員,臨死前用血也要留下這麼個字。
絕不是閒的。
是水裡有東西?
還是說,水根本不是兇手,而是在替他們指向別的什麼?
劉澈一時也沒有頭緒。
他抬起頭,正想跟溫知予商量。
就在這時!
屋外,身後那片黑暗裡。
咚。
一聲沉悶的腳步。
水面劇烈一晃,水花四濺。
咚。
又一聲。
很重,很慢。
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一步步朝這邊踏來。
遲鳴臉色變了。
「我靠,這動靜怎麼這麼大?難不成是碰上正主了?」
劉澈猛地起身,紅鸞出鞘。
「出去,別擠在屋裡。」
四人衝出房門。
手電的光錐齊刷刷掃向聲音來的方向。
光照的盡頭,渾濁的黑暗裡,一個巨大的身影正緩緩浮現。
那東西足有三米多高,四肢粗壯,腦袋上探出兩道彎曲的犄角。
像一頭牛。
一頭泡在水裡的、灰黑色的巨大水牛。
遲鳴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麼大一頭牛?」
劉澈的手電往上抬了抬。
光打到牛背上。
幾人手裡的電筒齊齊晃了晃。
那頭巨牛的背上。
端正地,坐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的胸口,插著一把短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