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渡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看著劉澈,語氣平穩地說道:
「結界封鎖之後,我一直在外面嘗試突破。」
他攤了攤手,苦笑一聲。
「後來只能等,結界一碎,霧氣散了,我立刻就衝進來了。」
劉澈看著他的眼睛。
瞳孔平穩,沒有閃躲。
耳根的那點紅色,可以解釋為剛才沖得太急。
找不到破綻。
一點都找不到。
但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就是不對。
劉澈把這點疑惑按了下去。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沒有證據,貿然撕破臉,只會暴露自己的警惕。
他笑了一下。
「那真是辛苦王隊長了。」
王渡擺手。
「應該的。」
話音剛落,一條手臂從側面伸過來,猛地摟住劉澈的脖子。
遲鳴滿臉興奮,半個身子掛在劉澈身上。
「渡哥!你怎麼才進來!」
他拍著胸脯,口水噴了劉澈一臉。
「我們差一點就掛了!還好我大哥足智多謀,那水牛被我們一套連招打成標本了!」
劉澈偏頭躲開。
「你先把嘴擦了再說話。」
遲鳴沒理他,繼續跟王渡吹。
王渡急忙問道:
「異象級亡靈呢?真解決了?」
遲鳴一拍腦門,朝後面一指。
那頭五米長的水牛屍體趴在黑水裡,腹部被一道貫穿傷撕裂。
紫光散盡,已經沒了動靜。
王渡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表情只停了半秒。
隨後,他笑了起來。
「你們這仗打得漂亮。」
他看了看溫知予,又看了看郝一鵬,最後視線落回劉澈身上。
「三隊這次要出名了。」
遲鳴嘿嘿笑了兩聲。
「渡哥還是太客氣了,您誇人就是好聽。」
王渡哈哈大笑。
「那這邊就交給我們二隊吧。」
笑聲一收,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還有兩位隊員的遺體沒有回收。」
眾人的臉色暗了幾分。
溫知予垂下眼,摸了摸胸前口袋。
那裡面,收著兩枚胸牌。
王渡沒再多說,轉身朝廠房深處走去。
劉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這個人走路是不是有點太穩了?
兩個隊員死了,結界封了半小時,自己的下屬生死未卜。
可王渡進來後,並沒有那麼著急。
劉澈收回目光。
掌心處,虎符的位置忽然一熱。
那道被阻隔的青色威靈重新跳動起來。
關羽的氣息清晰傳回。
劉澈握了握拳。
一直懸著的那點不安,終於落了下去。
嘩啦,嘩啦
腳步聲從入口方向傳來。
錢振國扛著斬馬刀大步衝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深灰夾克的中年男人。
「人呢?異象級亡靈呢?」
錢振國一進門就四處張望。
看到水牛屍體後,他整個人頓住。
「你們給解決了?」
遲鳴樂顛顛地湊過去,一巴掌拍在錢振國肩膀上。
「師傅,這不是隨隨便便嘛!」
砰。
錢振國一巴掌摁在遲鳴腦門上,直接把他拍進水裡。
「隨隨便便?」
「這種詭異的東西,你跟我說隨隨便便?」
遲鳴在水裡撲騰了兩下,捂著腦門齜牙咧嘴。
「嘿嘿嘿……」
錢振國沒再搭理他。
他轉過身,朝眾人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中年人上前。
「介紹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正式了幾分。
「白鴻,四階劍士,總部臨時抽調過來支援咱們漢中分部的。」
「以後工作上的事,還得互相照應。」
四階。
劉澈微微抬眼。
這是他目前見過階位最高的覺醒者。
白鴻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站在那裡沒有外放半點氣勢。
郝一鵬看向他的手。
十指修長,指腹有厚繭。
那是多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初次見面。」
白鴻微笑著朝眾人點頭。
「這一仗打得真不錯。」
溫知予率先問好。
郝一鵬點了下頭。
遲鳴從水裡爬起來,甩著腦袋上的水珠,也跟著嚷了一聲。
劉澈抱了個拳。
「白前輩好。」
白鴻看著他,笑了笑。
「你就是劉澈?」
劉澈點頭。
「是我。」
白鴻沒有繼續問,只是說道:
「通關s級覺醒副本的參軍,我還真沒見過。」
錢振國立刻斜了他一眼。
「小白,別打主意。」
白鴻失笑。
「老錢你護得是真嚴啊。」
「廢話。」
錢振國一把薅起遲鳴的後領,把人提起來。
「老子手底下總共沒幾棵苗,少一棵都肉疼。」
遲鳴被提在半空,還不忘舉手。
「師傅,我也是苗!」
錢振國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是韭菜。」
遲鳴:「……」
溫知予沒忍住,彎了彎眼睛。
劉澈也笑了一聲。
錢振國環顧四周,看著滿地狼藉和水牛龐大的屍體,嘶了一聲。
「你們真把這玩意兒幹掉了。」
「總部的獎勵肯定少不了。」
聽到「獎勵」兩個字,遲鳴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能買把黃級戰刀不?」
「不對,要不攢一攢,直接搞把玄級的?」
「再弄一套甲。」
「等我下次通關副本,防禦拉滿,輸出拉滿,誰還敢說我遲鳴窮?」
他越說越美,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有了玄級武器,我通關副本的信心直接翻倍!」
溫知予難得沒有制止他的蠢樣。
因為她也在想獎金的事。
劉澈忽然開口。
「錢老。」
「嗯?」
「第二次副本,一般什麼時候開?」
錢振國抖了抖斬馬刀上的水珠,隨口答道:
「通關覺醒副本之後,一般七天之內就會來。」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劉澈一眼。
「參軍的副本規律跟別人不一樣。」
「你聽好了。」
「歷史副本,隨機副本,戰爭副本。」
「三種輪著來。」
劉澈點頭。
「升階呢?」
錢振國的語氣沉了幾分。
「升階副本更殘酷。」
「每次開啟,會有七名同階參軍同時進入。」
錢振國盯著劉澈,一字一句道:
「七個人進去,最後能夠升階的,只有一個,其餘人全部降級。」
水面輕輕晃了一下。
四周安靜了一瞬。
遲鳴剛才幻想新武器的美夢被打斷,臉色都變了。
「七……七進一?老大你有點慘啊。」
劉澈沒有接話。
七進一。
他在心裡算了算日子。
覺醒副本通關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天。
剩下五天。
五天後,隨機副本就會降臨。
「現場交給二隊吧。」
錢振國拍了拍手。
「他們主業就是後勤調研。」
然後他轉向劉澈。
「你也別在這耗著了。」
「回鎮魂司看宿舍,把行李安頓一下。」
「老大!」
遲鳴一個箭步竄過來。
「你一定要住我隔壁!我跟你說,我那邊採光賊好!」
劉澈抬手按住他的臉,把人推開。
「行了。」
……
眾人的腳步聲漸遠。
廠房外,二隊的人開始封鎖外圍。
探照燈掃過破損牆體,很快又被調去東側。
那邊發現了第一具隊員遺體。
喊聲、腳步聲、金屬箱碰撞聲混在一起。
廠房深處反而安靜下來。
黑水漫過地面。
水牛的屍體橫臥其中,龐大,沉重,堵住了大片水面。
幾分鐘後。
側門處的陰影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皮鞋踩進淺水。
步伐不急不緩。
他避開探照燈的餘光,走到水牛屍體旁,蹲下身,伸出手。
五指探入水牛頭顱碎裂的傷口裡。
血肉在指間翻動。
半晌後,他從裡面拽出了一顆人頭。
年輕男性。
面部已經高度腐爛,只剩半邊麵皮掛在骨骼上。
眼窩裡空空蕩蕩。
男人捏著那顆頭顱端詳了片刻。
然後嘆了口氣。
「人造的亡靈,終究差了點。」
他將頭顱隨手丟回水中。
血水濺上他的袖口。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男人直起身,整了整衣領。
「還得繼續實驗才行。」
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皮鞋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步。
側頭看了看水牛腹部那道貫穿傷。
傷口很乾淨。
出手的人沒有多餘動作。
男人嘴角彎了彎。
「能殺掉這東西的人,倒是個不錯的素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