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看著李純尚捂著流血的手臂,臉色煞白地去推第一輛糧車。
其他人也陸續換好了破舊皮甲。
隊伍開拔。
一共十輛運糧車。
木輪碾在泥濘的土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八名玩家被分成了四組,分列在運糧車兩側。
疤臉軍士安排得很講究。
二階驍騎莊稼漢被頂在了最前面開路。
二階槍卒清歡則被壓在隊伍後方壓陣。
劉澈剛好和清歡分在一組,走在最後兩輛糧車旁邊。
山道越走越窄。
兩側是高聳的絕壁,長滿了黑壓壓的怪樹。
樹冠像是一張張扭曲的網,把陽光絞得稀碎。
風穿過山谷,發出類似野獸嗚咽的聲音。
空氣里的濕氣很重,混著腐葉和淡淡的血腥味。
這地方,太適合打伏擊了。
劉澈抬頭掃了一眼兩側的黑林子。
為了坐實自己「劍客」的身份。
劉澈手腕翻轉。
紅鸞劍憑空出現在掌心,被他反手負在背後。
古樸的劍鞘透著一抹暗紅。
清歡走在旁邊。
手裡提著一桿亮銀槍。
槍尖在昏暗處泛著冷意。
她偏過頭,視線落在紅鸞劍上。
「小哥哥,這劍挺別致啊。」
「什麼品級的?」
劉澈隨口胡扯。
「黃級的。」
「本來想買把玄級的,可惜沒貨了。」
清歡輕笑出聲。
「玄級道具可不便宜。」
「連玄級都買得起,小哥哥在外面一定很有錢吧?」
劉澈拍了拍胸前的破皮甲,下巴微抬,擺出暴發戶的做派。
「那必須的。」
「沒聽過一句話嗎?」
「郝建賞萬錢!」
清歡沒忍住笑了出來。
胸口微微起伏。
「那小哥哥是哪裡人呢?」
她壓低聲音,語調轉柔,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試探。
「底氣這麼足,該不會是……官方的人吧?」
劉澈的腳步沒有半秒停頓。
他的表情瞬間切換,浮現出幾分誇張的錯愕。
「什麼官方?」
「那幫拿死工資的窮鬼買得起玄級道具?」
他冷哼一聲,語調傲慢。
「我來自天南第一劍修門派。」
「古劍門!」
「主修太白劍訣!」
清歡眨了眨眼。
古劍門?
她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各大勢力的名字。
完全沒印象。
但看劉澈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又不像假的。
「古劍門呀……」
清歡撩了撩耳邊的褐色大波浪。
「我還沒去過呢。」
「如果這次能活著從S級副本出去,小哥哥帶我去看看可以嗎?」
她一邊說著,身體微微前傾。
腰肢軟得像沒骨頭。
這一傾,她的肩膀距離旁邊那輛運糧車的木欄,只剩下不到半寸。
劉澈眯起眼睛。
這女人是在試探規則,還是想藉機搞事?
非當值人員接觸糧車,斬。
這可是副本的規矩。
「這位美女。」
劉澈往旁邊撤了半步,拉開距離。
「別怪我沒提醒你。」
「今天你可不是當值人員。」
「碰了那車,你的漂亮腦袋可就保不住了。」
清歡動作一頓。
她直起身,白了劉澈一眼,故作嬌羞。
「討厭。」
「小哥哥你看哪裡呢,人家只是走累了想靠一下嘛。」
劉澈扯了扯嘴角。
不接話。
走在前方四五步遠的鐵拳,這時剛好回過頭。
他一眼就看見清歡在跟劉澈「打情罵俏」。
鐵拳的臉沉了下來。
他瞪了劉澈一眼。
發出一聲粗重的冷哼。
劉澈攤了攤手。
連個眼神都懶得多給。
一個一階甲士而已。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破局。
八個人里,誰是山賊?
誰是其他陣營?
「停!」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疤臉軍士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
「結陣!」
鏘!鏘!鏘!
周圍那些NPC士卒瞬間拔刀,將十輛糧車圍在中間。
劉澈反手握住劍柄。
紅鸞劍滑入掌心。
清歡也收起笑意,亮銀槍橫在身前,盯著兩側的樹林。
風停了。
樹林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糧車上拉車的騾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寂靜。
緊接著。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從兩側的黑林子裡傾瀉而出!
這些箭矢的箭頭全被塗成了黑色,在陰影下幾乎隱形。
「敵襲!」
疤臉軍士大吼。
劉澈和清歡反應極快,同時縮到一輛運糧車後。
篤!篤!篤!
十幾支黑羽箭狠狠扎在他們面前的木輪和車廂上。
清歡剛想調侃劉澈跑得快。
劉澈卻死死盯著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就在剛才那一輪箭雨射中糧車的同時,面板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糧車完整度:98%】
【糧車完整度:95%】
劉澈咬住後槽牙。
這幫山賊的箭矢,不僅是衝著人來的。
更是衝著糧車來的!
只要糧車完整度掉到30%以下,山賊陣營直接獲勝!
好人陣營全員抹殺!
劉澈握緊紅鸞劍。
他想高聲提醒所有人保護糧車。
但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喊。
現在喊出來,就等於明牌告訴所有人,他是在意糧車完整度的「好人陣營」。
隱藏在暗處的山賊玩家,立刻就會把他當成首要擊殺目標。
甚至連那些「其他陣營」的未知玩家,也會對他下手。
槍打出頭鳥。
就在劉澈瘋狂權衡利弊的時候。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臥槽!」
「別讓他們射車!」
「車掉血了!糧車掉完好度了!」
是李純尚!
這小胖子不知道從哪撿了一塊破舊的木盾,正舉在頭頂,拼命地在第一輛糧車前揮舞。
他手臂上的鞭傷還在流血,疼得齜牙咧嘴,卻死死擋在糧車前面。
「快擋箭啊!」
「完好度掉到百分之三十咱們都得死!」
劉澈抿了抿嘴。
這該死的副本機制。
但同時,他也鬆了一口氣。
李純尚這一嗓子,基本可以確定他也是好人陣營的一員。
畢竟山賊巴不得糧車被射爛。
被李純尚這麼一喊,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
一柱擎天怒罵一聲,手裡的長槍舞成一團風車,將射向糧車的箭矢紛紛撥落。
葬愛冷少躲在車底,拿著短弩胡亂往林子裡射擊。
鐵拳則舉著一面重盾,擋在第三輛車前,還不忘回頭看清歡一眼,似乎在展示自己的英勇。
劉澈紅鸞劍橫在身前。
箭矢扎過來,他側身讓過要害,劍鋒斜斜抹過箭杆。
木屑飛濺。
箭矢偏飛出去,扎進車廂。
一柄、兩柄、三柄。
他擋得很狼狽,但每一箭都沒漏過去。
旁邊的清歡也出手了。
亮銀槍連點,精準挑飛每一根靠近的黑羽箭。
她餘光瞥了劉澈一眼。
這小子的劍法毫無章法。
古劍門?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箭雨足足持續了半分鐘。
終於停歇。
劉澈看了一眼面板。
【糧車完整度:80%】
整整掉了百分之二十!
這才剛出門!
如果按照這個掉血速度,根本撐不到目的地。
周圍的玩家臉色同樣難看。
「鏘!」
疤臉軍士抽出腰間的環首刀。
刀背上的血槽在火光下泛著暗紅。
他一腳踹翻面前的一具NPC士卒屍體,盯著兩側的黑林子。
樹林裡,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還有兵器摩擦樹葉的聲音。
越來越近。
「賊寇來襲!」
疤臉軍士仰頭咆哮,聲音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迎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