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聲還在靠近。
很輕,輕得不像腳踩在泥地上。
更像有什麼東西貼著帳布外沿,一點一點地蹭過來。
劉澈的困意越來越重。
眼皮往下壓。
意識開始發糊,像被浸在溫水裡的棉花。
不對。
這不是正常犯困!
除非……
有人在營地里動了手腳!
毒?
迷香?
還是副本規則的一部分?
劉澈呼吸放緩,手掌摸向手臂內側。
那裡綁著一截尖刺木棍。
這是他進副本後藏下來的東西。
本來是防止近身搏殺時沒有反制手段。
現在倒先用在自己身上了。
他不敢召喚關羽。
三階英魂一出,明天軍議,他一定會被所有人針對。
劉澈咬住牙。
下一息。
噗!
尖刺木棍狠狠扎進大腿。
劇痛炸開。
他整個人猛地一抖,額頭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劉澈沒有出聲。
牙齒死死咬住嘴唇。
【戍影】!
一道靈體從身後悄然滑出,貼著地面掠到營帳後方。
劉澈握住紅鸞劍,目光死死盯住帳門。
外面的沙沙聲繞過營帳後方。
停了一下。
沙沙聲繼續往前。
一點。
一點。
最後,停在了營帳門口。
帳簾只隔著一層粗布。
外面那道影子壓過來時,油燈的火苗猛地低了一截。
帳內暗了半邊。
劉澈能聽見自己的血滴在草蓆上的聲音。
啪。
啪。
大腿的痛感一陣陣往上頂。
可他不敢動。
門外那黑影也不動。
隔著一層破帳簾,僵在那裡。
許久後。
帳外那道影子忽然貼近半寸。
帳簾輕輕鼓起。
劉澈手腕繃緊,紅鸞劍尖壓低。
只要帳簾掀開,他就將紅鸞刺入對方的咽喉!
時間被拉得很長。
久到劉澈掌心都濕了。
終於。
帳外傳來一聲很輕的摩擦。
腳步轉身,慢慢遠去。
沙沙聲消失在營地深處。
劉澈仍舊保持原來的姿勢。
足足過了半炷香。
他才緩緩鬆開劍柄。
背後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第三條軍規,夜間非值守不得離帳。
違反軍規的下場,鐵拳已經演過一次。
可剛才,除了遠處李純尚慌亂的腳步,還有東西在營帳外走動。
究竟是誰?
為什麼李純尚沒有發出警報?
天色一點點發白。
帳外忽然炸開疤臉軍士的大嗓門。
「都他娘的起來!」
「小胖子,你居然敢睡著了!」
啪!
皮鞭抽肉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就是李純尚的慘叫。
「啊!」
「我沒想睡!我真沒想睡啊!」
劉澈掀開帳簾,臉色很疲憊。
大腿每走一步都在抽痛。
旁邊營帳的帘子也被掀開。
沈清歡探出頭來,眼尾輕輕一挑。
她只穿著單衣,長發散開搭在肩頭。
"小哥哥,昨晚上睡得好嗎?"
語氣很慵懶,但眼神卻清醒得很。
劉澈沒回話。
清歡走出來,整理了一下皮甲。
"找什麼呢?"
"證據。"
"什麼證據?"
劉澈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
泥地早就幹了。
一夜風吹,表層發硬。
可上面乾乾淨淨。
一個腳印都沒有。
昨晚那黑影停在帳門前那麼久。
他是怎麼做到不留痕跡的?
清歡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眼神頓了頓。
劉澈走路的姿勢不對。
其他人也陸續出來。
莊稼漢被李純尚扶著,胸口繃帶又滲出血,臉白得嚇人。
葬愛冷少頂著兩個黑眼圈,罵罵咧咧。
一柱擎天揉著腦袋。
地魔站在最遠處,整個人縮在陰影里,眼皮半耷著。
疤臉軍士一鞭抽在地上。
"都他娘的來校場集合!"
"開啟軍議!"
他話音剛落。
葬愛冷少突然尖叫。
"糧車!"
"糧車完好度下降了!"
眾人臉色一變,快步沖向糧車。
其中一輛糧車的麻袋被劃開。
糧食灑了一地。
車軸上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木屑翻起,斷口新鮮。
半透明面板跳了出來。
【糧車完整度:60%】
又掉了百分之十。
李純尚臉都白了。
葬愛冷少猛地扭頭。
"你怎麼看的糧車?"
李純尚捂著身上的鞭痕,疼得直吸氣。
"我不知道啊。"
"我昨晚上……我就突然睡過去了。"
一柱擎天臉色也不好看。
"我昨晚也莫名其妙睡過去了。"
地魔忽然開口,嗓音沙啞。
"昨晚上有人出來了。"
眾人齊齊一靜。
清歡看了劉澈一眼。
劉澈沒有反駁。
他昨晚也聽見了。
葬愛冷少後退半步,突然指向地魔。
"是不是你?"
"刺客幹這種事最方便!"
地魔抬起眼皮。
"你怎麼不說那兩個二階的?"
"是不敢嗎?"
葬愛冷少喉嚨一堵。
一柱擎天也沉默了。
如果二階玩家夜裡能自由行動,那他們這些一階,睡夢裡被割了腦袋都不知道。
劉澈看著他們的臉。
懷疑已經壓不住了。
再吵下去,只會讓局面更亂。
"先去軍議。"
他只說了四個字。
眾人看向他。
明明他還是那副一階劍客的樣子,腿還受了傷,可這四個字落下,場面竟然壓住了半息。
李純尚看著劉澈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昨晚他睡著,糧車被毀。
現在所有人都能罵他。
只有眼前這個人,沒有第一時間指責他。
校場。
疤臉軍士坐在破舊木台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烏黑手弩。
弩箭的倒刺還掛著乾枯的血液。
他咧開嘴。
"可以開始舉報了。"
"被多數舉報者,立斬。"
葬愛冷少沉默片刻,抬手。
"我舉報清歡。"
清歡臉色冷了下來。
地魔慢慢舉手。
"我也舉報清歡。"
一柱擎天咬了咬牙,也抬起手。
"我舉報清歡。"
清歡盯著他們,聲音低沉。
"為什麼?"
就因為她是二階?
葬愛冷少緩緩開口:
"抱歉,你的威脅太大了。"
沈清歡盯著他看了兩息。
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中帶著冷意。
"行。"
"那我反對。"
疤臉軍士笑得更開心了。
"你們呢?"
莊稼漢捂著胸口,沉默很久。
"俺反對。"
李純尚看了他一眼,也趕緊抬手。
"我也反對。"
疤臉軍士敲了敲手弩。
"現在是三比三。"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劉澈身上。
葬愛冷少盯著他,嗓子發乾。
"郝建,該你了!"
"做出你的決定!"
劉澈垂著眼,沒有立刻開口。
三比三。
只差他這一票。
但他們不知道。
他的這一票,從來不是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