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比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劉澈身上。
清歡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有看劉澈，只是盯著面前的地面。
但她的呼吸頻率變了。
葬愛冷少向前邁了一步。
「郝建！」
「別磨蹭了！」
地魔沒說話，只是用那雙半耷著的眼皮盯著劉澈。
劉澈沒有抬頭。
腦子裡的沙盤在飛速運轉。
投清歡？
昨天山賊來襲，她一槍捅死二階頭領。
如果她是山賊陣營，完全可以放水讓糧車掉更多血。
但她沒有。
不能確定她一定是好人陣營，但一定不是山賊陣營。
更何況，他手裡這張票，不是一票。
是兩票。
一旦投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他雙倍投票權。
那他就從暗處走到了明處。
這張底牌，不能在這裡掀開。
沉默持續了幾息。
劉澈抬起眼。
「我棄權。」
這句話落下。
清歡肩膀微一松，側過臉去，眼睫毛顫了一下。
葬愛冷少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為什麼棄權？！」
地魔動了。
他從陰影里站直身體，沙啞的聲音像鏽鐵摩擦。
「被女人迷了心智？」
一柱擎天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甩了一下手。
「行，你棄權。」
「那今晚要是出了事，算你的！」
劉澈看著他們。
這三個人的反應太大了。
葬愛冷少是最先跳出來舉報的。
地魔緊隨其後。一柱擎天猶豫了兩秒才跟上。
三個人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他們什麼時候溝通的？
疤臉軍士把手弩往腰間一插，罵了一聲。
「他娘的，真沒意思。」
他掃了一圈眾人，目光最後落在一柱擎天身上。
「你。」
「今晚當值。」
一柱擎天臉色瞬間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看到疤臉軍士腰間那把手弩，又硬生把話吞了回去。
疤臉軍士翻身上馬。
「出發。」
「不能耽誤運送糧草。」
「再磨蹭，老子不介意多留下幾具屍體。」
隊伍重新上路。
莊稼漢的胸口傷勢太重，走不動了。
李純尚不知從哪弄來一輛破木板車，把他放了上去，自己在前面推著。
兩人走在隊伍最前頭。
木輪碾過碎石，嘎吱嘎吱響。
莊稼漢疼得額頭全是汗。
李純尚低著頭往前推，鼻子通紅的。
後方。
清歡提著亮銀槍，腳步很輕。
她走到劉澈旁邊，偏過頭來。
「謝謝你。」
劉澈目視前方。
「不用謝我。」
「我只是沒弄清楚你的陣營。」
他側過臉，看了清歡一眼。
「如果你我對立，我照樣會想辦法弄死你。」
清歡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反駁。
沉默了幾息後，她把槍從手裡換到身後，背著走。
「你不像一個劍客。」
劉澈沒有回答。
……
今天白天異常順利。
沒有山賊伏擊。
沒有突發狀況。
甚至連路邊的鳥叫都比昨天平和。
隊伍沿著碎石路一路向前，兩側的山林逐漸變矮，灌木叢取代了高大喬木。
視野開闊了不少。
劉澈反而更警惕。
太平靜了。
S級副本不會讓你舒服地走完全程。
日頭慢慢西沉。
天色從橙紅變成灰藍，最後徹底暗下來。
前方出現了第二處營地。
比昨天那個更破。
木柵欄有好幾處豁口，營帳的布面上全是補丁。
火盆里燒著濕柴，濃煙嗆人。
眾人進了營地。
劉澈沒有急著回營帳。
他站在中央的篝火旁，目光掃過整個營地的布局。
柵欄、帳篷、糧車停放的位置、各個出入口。
全部記下。
葬愛冷少走過來。
「讓開，我要檢查這裡。」
劉澈沒動。
「我已經檢查過了。」
葬愛冷少盯著他看了兩秒。
劉澈站在那裡，火光映著半張臉，表情很淡。
葬愛冷少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疤臉軍士照舊騎在馬上，一個人一間營帳分完。
「除了當值人員，夜間禁止出營帳。」
他抽了一下馬鞭。
「否則，斬。」
目光特意在劉澈身上多停了一息。
劉澈面不改色地鑽進自己的營帳。
帳簾落下。
他沒有坐下。
等了片刻，確認外面的腳步聲散開後，劉澈掀開帳簾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布局。
他的營帳在東側。
清歡的在他隔壁。中間隔著不到三步。
而一柱擎天正站在營地中央，手裡攥著鳴鏑，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耗子。
劉澈放下帳簾。
他沒有猶豫太久。
昨晚有人在營地里走動。
今晚他需要親眼確認是誰。
規則說不能出營帳。
但規則沒說不能去別人的營帳。
只要他在宵禁之前進去，就不算違規。
劉澈抓起紅鸞劍，低身鑽出帳篷，三步跨到隔壁帳前，掀簾閃了進去。
清歡剛把亮銀槍靠在帳柱上。
黑影閃入的瞬間，她整個人彈起，槍尖已經對準了來人的咽喉。
槍風擦著劉澈的脖子掠過。
差半寸。
清歡看清了來人的臉。
槍尖停住。
她愣了一息。
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眼波裡帶著揶揄。
「怎麼，想開了？」
她歪了歪頭，把槍收回去，往草蓆上一坐。
「不過今天我怕是不會讓你如願哦。」
劉澈沒接她的話。
他在帳門口坐下，紅鸞橫在膝上，背靠著帳柱。
「我過來看著你。」
清歡的笑容收了。
她看著劉澈的側臉。
帳布縫隙里透進來的火光，把他下頜那條線照得很硬。
「你只是個一階劍客。」
她聲音壓低了，語氣冷下來。
「你不怕我殺了你？」
劉澈看都沒看她。目光盯著帳簾外透進來的那一線昏光。
「我既然敢來，就有把握。」
安靜了兩息。
清歡忽然笑了出來。
「我就喜歡自信的男人。」
她把槍放平，自己往草蓆里側挪了挪，給劉澈騰出更多空間。
兩人沒有再說話。
夜色一寸沉下來。
帳外的聲音漸漸只剩下風穿過柵欄的嗚咽、蟲鳴此起彼伏、遠處騾馬偶爾打一聲響鼻。
還有一柱擎天的腳步。
一下。
一下。
一下。
比昨晚李純尚的腳步要沉。
也更慢。
像是在刻意保持清醒。
每隔一段時間，腳步會停下來。大概是在觀察四周。
然後又繼續走。
劉澈豎著耳朵聽。
清歡靠在帳柱上，手臂環著膝蓋。
她沒有睡。呼吸很淺，很均勻。
時間一點過去。
困意又開始上涌。
和昨晚一模一樣。
劉澈手指微動，摸向大腿上昨晚扎過的傷口。結痂還沒完全乾。
他正要動手撕開。
帳外，一柱擎天的腳步聲停了。
停得很突然。
劉澈眼睛睜開。
清歡也抬起了頭。
兩人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
下一瞬。
「啊！」
慘叫聲撕裂了整個營地的寂靜。
是一柱擎天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