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重新躺好,視線落在天花板的木樑上。
「怎麼談,得看鄭家用什麼態度。」
姬明月靠在門框上,語氣隨意。
「多半先嚇唬你,然後拋個小誘惑。」
「巧了。」
劉澈扯了下嘴角。
「我這人既不吃硬,也不吃軟。」
姬明月笑了一下,沒再接這個話題。
沉默了兩秒,劉澈忽然開口。
「我有個問題。」
「說。」
「為什麼參軍體系不受迷霧影響?」
姬明月的目光從劉澈臉上移開,掃過房間裡的幾個人。
溫知予反應最快。
她放下粥碗,朝遲鳴的輪椅走過去。
「小琪,幫我推一下遲鳴。」
「啊?」
夏琪一臉茫然。
「為什麼?」
溫知予已經彎腰解開輪椅剎車。
「外面陽光好,帶遲鳴去曬太陽。」
遲鳴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
溫知予看了他一眼。
遲鳴把嘴閉上了。
三個人出去後,高長恭也退出房間,守在門外。
房門輕輕合攏。
房間裡只剩劉澈和姬明月。
姬明月在床邊的木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因為參軍體系本身就屬於迷霧。」
劉澈微微偏頭。
「我們能溝通英魂,統帥兵魂。」
姬明月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敲兩下。
「這意味著我們天生有一隻腳踏在迷霧裡面。」
「迷霧不會像侵蝕其他職業者那樣侵蝕參軍體系。」
劉澈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而且參軍體系的特殊,不止於此。」
姬明月接著說道。
「李忘機曾經說過,參軍體系永遠到不了頂峰。」
他的語氣淡了下來。
「因為路斷了。」
劉澈瞳孔微縮。
「李忘機是誰?」
「目前的華夏第一人。」
姬明月豎起一根手指。
「九階,劍神。」
九階,華夏第一人。
劉澈記住了這個名字。
「順便一提。」
姬明月換了個坐姿。
「李忘機的劍術,是從一位英魂那裡學來的。」
「英魂?」
「嗯。」
姬明月說道:
「那位英魂的名字叫裴旻。」
劉澈猛地坐起來。
肩膀的傷口頓時傳來劇痛,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唯一得到官方認可的劍聖,裴旻?
姬明月看著他的反應,挑了挑眉。
「看樣子你知道?」
劉澈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重新靠回枕頭,表情恢復平靜。
「聽說過,忘了在哪聽的了。」
姬明月沒有追問。
他的目光在劉澈臉上停了一下,隨即移開。
「為什麼說路斷了?」
劉澈把話題拉了回來。
姬明月沉默了幾秒。
「具體原因,我不知道。」
他抬起右手,五指收緊。
「我只知道一個事實。」
「參軍體系百年間,一個九階都沒出過。」
百年內沒有九階。
其他職業體系到了七階以後,晉升雖然困難,卻不至於出現整百年的空白。
「十年前,有一個七階節度使嘗試衝擊八階。」
姬明月收回手,語氣沒有起伏。
「他成功了,但晉升八階後不久,便莫名身亡。」
房間裡安靜下來。
劉澈盯著天花板,整理著剛得到的信息。
參軍體系屬於迷霧。
晉升之路斷裂。
百年內沒有九階。
十年前成功踏入八階的人,隨後莫名死了。
掌心的虎符微發熱。
等等……
十年前?
姬明月站起身,拍了拍劉澈的床沿。
「你暫時不用考慮那麼遠。」
他的語氣重新輕鬆起來。
「先想怎麼通關下一個副本吧。」
「希望你下一個副本不再是S級。」
劉澈回過神,壓下心中的疑惑。
「借你吉言。」
……
一天後。
金微山西城門外。
劉澈已經能下地走路了。
左肩的傷口結了痂,前臂還纏著繃帶,但不影響行動。
遲鳴就沒這麼幸運了。
他坐在輪椅上,全身的繃帶只拆掉了臉上那幾層,活動範圍依舊停留在脖子以上。
夏琪在他身邊蹦來蹦去,兩條馬尾甩個不停。
「大傻鳴,你這輪椅是幾階道具啊?」
「滾。」
「能不能漂移?」
「能不能別說了,算哥求你了。」
夏琪吐了吐舌頭,蹦到劉澈身邊。
遠處的山坡上,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最高處。
是小忠。
他用力揮著手,嘴巴張得很大。
隔得太遠,聲音全被風吹散了。
劉澈抬起右手,朝他揮了揮。
夏琪踮起腳尖,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晃動。
溫知予微笑著招了招手。
連遲鳴都從輪椅上艱難地抬起右手,擺了兩下。
小忠的身影越來越小。
劉澈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隊伍側面。
王渡坐在一塊石頭上,膝蓋上攤著厚一疊紙,筆尖在上面快速移動。
劉澈走了過去。
「我可以看嗎?」
王渡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當然可以。」
劉澈接過報告,翻了幾頁。
裡面記載著各類亡靈的詳細數據。
品階、數量、行為模式、攻擊方式,甚至連潰逃方向都有記錄。
分類極細,條理清晰。
「王隊長記錄得很仔細。」
劉澈把報告遞了回去。
王渡接過報告,笑著摸了摸後腦勺。。
「我實戰不行,只能多在這方面努力,都是為了國家服務嘛。」
劉澈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轉過身,正好看見郝一鵬站在隊伍後方,手指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
「大竹竿子,你怎麼了?」
遲鳴在輪椅上扭頭喊道:
「來事了?」
「滾。」
郝一鵬面無表情。
「只是有些頭疼。」
溫知予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回去以後好休息幾天。」
郝一鵬「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高止水大步走到隊伍前方,從懷裡掏出那面巴掌大的界碑仿製品。
「走吧,回去了。」
他把仿製品托在掌心。
「功勳和獎勵過幾天就到。」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高止水抬起另一隻手,將食指伸到嘴邊,準備咬破指尖。
「先別走!」
一聲嘶吼從金微山方向傳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騎從城門內衝出。
馬上的人體型龐大,肥肉隨著顛簸劇烈搖晃,身體幾次險些脫離馬鞍。
杜仲明。
他一手死抓著韁繩,另一隻手高舉過頭頂,拼命揮舞。
「臨時檢查!」
「所有人先別走!」
高止水皺起眉頭。
「死胖子,什麼臨時檢查?」
杜仲明騎馬衝到近前,翻身下馬。
準確地說,是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他落地的瞬間,腳邊的碎石都彈了起來。
杜仲明彎著腰喘了幾口氣,抬起頭時,臉色有些發白。
「姬老大下令,所有離開金微山的人,都得進行檢查。」
他咽了口唾沫。
「他和高長恭回去查看過,迷霧裡,丸目長惠的屍體不見了。」
「現場留下的腳印,從金微山方向進入迷霧,帶走屍體以後,又折返了回來。」
杜仲明看向眾人,一字一句說道:
「丸目長惠的屍體,被城裡的人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