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沙礫，打在劉澈殘破的甲冑上。
左賢王勒緊韁繩，轉頭掃視四周。
昏暗的天光下，荒原空曠無垠，一直延伸進視線盡頭的黑暗。
除了風聲與戰馬粗重的喘息，別無他物。
沒有漢軍大旗，沒有伏兵鐵騎，只有滿地泥濘與枯草。
左賢王放聲大笑，笑聲在荒原上迴蕩。
「漢狗，你他娘的在嚇唬誰呢？」
他用鑲嵌綠松石的寶刀直指劉澈，臉色漲紅。
「除了你這隻快死的蟲子，哪有其他人？」
「你以為本王是被嚇大的？」
「有本事，你就變出個人來！哈哈哈！」
三名親衛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跟著鬨笑出聲。
「王，他在耍你啊！」
「這漢狗八成是失血過多，腦子壞掉了。」
劉澈沒有理會。
失血帶來的眩暈衝擊著大腦，右腿傷口隨著呼吸不斷往外滲血。
他扔掉劍鞘，跌坐在泥濘草地中。
撕啦！
劉澈扯下裡衣的一塊破布，雙手發抖地纏住大腿上翻卷的皮肉。
連日廝殺奔襲，精神與體力早已透支到極限。
現在的他別說揮劍，連站著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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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賢王看著坐在泥水裡包紮傷口的劉澈，笑意斂去。
「上，把他的頭顱帶回來！」
「本王今晚要用它做酒器，祭奠死在陣前的草原勇士。」
親衛統領抽出彎刀，雙腿猛夾馬腹，大喝出聲。
戰馬邁出前蹄。
就在即將落地的瞬間，這匹久經沙場的匈奴良駒突然發出一聲悽厲嘶鳴。
它硬生生收住腳步，四蹄在泥地里瘋狂打滑，連連後退。
親衛統領被晃得險些栽下馬背，大罵著拽緊韁繩，剛要揚起馬鞭，動作卻僵在半空。
他盯著劉澈身後，瞳孔劇烈收縮。
左賢王和另外兩名親衛也停止動作，表情一點點凝固。
劉澈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身影。
一匹通體烏黑的烏孫馬踏立在泥水中，馬上端坐一人，身長九尺，髯長二尺，面如重棗。
那人身穿暗青色戰袍，外罩玄色重甲，倒提一柄青龍偃月刀。
關羽沒有開口，也未催動戰馬。
親衛統領胯下的戰馬已經在泥地里打滑，另外兩匹親衛戰馬縮著脖子，拼命往後退。
撲通！
左賢王胯下的純白駿馬前膝一軟，直接跪在泥地里。
「不可能！」
「這不可能！」
左賢王聲音發顫。
這個人憑空出現，毫無預兆。
劉澈把大腿上的布條打了個結。
劇痛讓劉澈清醒了幾分。
他抓著紅鸞劍，搖晃著站起身。
沾滿血泥的右手越過那幾名親衛，直指後方的左賢王。
「二爺。」
劉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想要前面那人的腦袋。」
關羽微闔的丹鳳眼睜開。
「先生放心。」
關羽抬手捋了捋長髯，聲音低沉厚重。
「關某去去便回。」
烏孫馬發出一聲長嘶。
砰！
泥水炸開。
烏孫馬瞬間跨越十幾步距離。
親衛統領臉色驟變，舉起彎刀和盾牌，扯著嗓子大喝。
但，太慢了！
青龍偃月刀在半空劃出一道冰冷的半月弧光，沒有花哨招式，只有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刀鋒劈開空氣，爆出刺耳的尖嘯。
咔嚓！
匈奴彎刀連同盾牌被從中劈斷。
刀鋒去勢不減，自上而下劈入親衛統領肩膀。
連人帶甲，連同胯下戰馬，一併被劈成兩半。
一刀，人馬俱碎！
血水沖天而起，碎甲與殘肢砸進泥地。
剩下兩名二階親衛肝膽俱裂，棄刀扯著韁繩就跑。
關羽單手提韁，烏孫馬在泥地里橫移兩步，截斷退路。
青龍刀順勢橫掃。
兩顆人頭齊刷刷飛上天空。
無頭屍體脖頸處噴著血柱，在馬背上晃了晃，重重砸進泥潭。
僅一息，三名精銳親衛盡數斃命。
烏孫馬停在左賢王面前。
關羽單手提刀，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匈奴王族。
刀鋒上的血珠滴答、滴答，砸在左賢王臉上。
撲通！
左賢王四肢著地爬向烏孫馬，腦袋磕在泥水裡，磕得頭破血流。
「這位勇士，放過我……」
左賢王嘶吼著，鼻涕眼淚混著泥巴往下掉。
「我可以給你牛羊！我可以給你最大的牧場！」
「你來我麾下，你就是草原第一勇士！」
「金銀財寶、女人，你要什麼本王都給你！放過我……」
關羽連眼皮都沒抬。
刀鋒落下。
噗嗤！
求饒聲戛然而止。
左賢王的頭顱沖天而起。
關羽探出左手，揪住那顆頭顱雜亂的髮辮，隨即將青龍刀掛回馬鞍，單手撥轉馬頭，不緊不慢走回劉澈身邊。
吧嗒。
頭顱被遞到劉澈面前。
左賢王雙眼圓睜，臉上還凝著絕望。
「辛苦二爺了。」
劉澈接過頭顱，甩了甩上面的血水。
關羽沒有立刻消失。
他端坐在馬背上，丹鳳眼環顧四周蒼涼的荒原與滿地匈奴屍骸。
「先生。」
關羽開口道。
「這是在漠北？」
劉澈點頭，指向南邊那片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開口道：
「這裡是狼居胥山北麓。」
聽到狼居胥山後，關羽握著韁繩的手頓住。
那張冷峻的面容上，少見地多了幾分波動。
「先生。」
關羽偏頭看向劉澈，語氣中帶著些許期待。
「關某……能否見一下冠軍侯？」
劉澈手一抖，險些把左賢王的腦袋扔進泥坑。
武聖也追星？
劉澈轉念一想，又覺得正常。
要見的可是冠軍侯霍去病。
後世多少武將，都以這位少年名將為標杆
劉澈壓住笑意，說道：
「二爺別急，以後會見到的。」
「說不定二爺你天天見，以後就見煩了。」
關羽扯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好，關某一直相信先生。」
話音落下。
烏孫馬發出一聲輕嘶，連同關羽龐大的身軀一起化作流光，消散在風沙中。
荒原再次恢復安靜。
劉澈長出一口氣。
召喚英魂的消耗疊加失血虛弱，讓他眼前陣發黑。
他左手提著左賢王的頭顱，右手拄著紅鸞劍，拖著受傷的右腿轉身，準備往南邊回去。
剛邁出兩步。
轟隆！
地面突然開始劇烈顫抖，泥水坑裡的血水盪起一圈圈波紋。
劉澈停下腳步，抬起頭。
震顫感越來越強。
伴隨著沉悶如雷的馬蹄聲，正急速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