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
火把在風中劇烈搖晃,連成一片火海。
漢軍騎兵舉著火把,拉網式向北推進,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
霍去病站在一處高地上,任憑狂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
他攥著那根沾滿血污的馬鞭,手背青筋凸起。
李敢帶著一隊人從西邊的屍堆里跑回來,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
霍去病沒說話,下頜肌肉繃得很緊。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外圍防線傳來,打破了壓抑的安靜。
一名滿身泥污的外圍游騎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地,重重單膝跪地。
「將軍!」
游騎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地說道:
「有線索了!」
霍去病轉身,目光鎖定在游騎身上。
「說!」
「之前有人看到,三刀兄弟單人獨騎,脫離了中軍陣列,直奔北邊去了!」
霍去病眼神微變。
「往北?追左賢王去了?」
「當真?」
游騎重重點頭,語氣篤定地說道:
「千真萬確!那弟兄說看得很清楚,那匹棗紅馬就是衝著左賢王逃跑的方向去的!」
霍去病一言不發,大步跨上旁邊那匹同樣疲憊的戰馬。
啪!
馬鞭狠狠抽在戰馬臀部,戰馬吃痛嘶鳴。
「李敢!」
「在!」
「調集一千精騎,隨我出發!」
霍去病聲音冷冽。
李敢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連站著都在打晃的士卒,咽了口唾沫。
「將軍,弟兄們已經廝殺了一整天,戰馬也快撐不住了。」
「這時候往北追,萬一遇到匈奴人的伏兵……」
「本將軍說,調集一千精騎!」
霍去病直接打斷他,眼神透著決絕。
「他一個人敢追,我霍去病難道不敢去救?」
李敢不敢再勸,猛地抱拳,扯著嗓子大吼:
「諾!」
低沉的號角聲再次在狼居胥山下吹響。
一千名還能勉強提動兵器的漢軍鐵騎迅速集結,朝著北方那片漆黑的荒原碾壓過去。
......
另一邊。
狼居胥山脈北麓的荒原上。
風沙越來越大,打在臉上生疼。
劉澈斬殺那兩名匈奴親衛後,根本沒有半點停頓,雙腿夾緊馬腹,繼續向北狂奔。
棗紅馬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馬嘴裡不斷噴出濃稠的白沫,四蹄沉重,每跑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掙扎。
劉澈的視線已經被血水和汗水模糊。
但他依然盯著前方。
距離那匹純白色的駿馬,越來越近了。
前方的馬蹄聲突然變得雜亂。
左賢王猛地一拉韁繩,純白色駿馬發出一聲長嘶,硬生生停在原地。
他轉過頭,盯著後方。
昏暗的天光下,荒原上空空蕩蕩。
只有一騎追來。
還是那一個人!
左賢王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布滿血絲。
他堂堂匈奴左賢王,大單于之下的第一人,竟然被一個漢軍小卒像追狗一樣追了十幾里地。
周圍僅剩的三名親衛也跟著勒停戰馬。
他們迅速調轉馬頭,抽出腰間的彎刀,將左賢王護在中間。
劉澈看著前方停下的四人,緩緩拉緊韁繩。
棗紅馬前蹄重重落地,原地不安地刨著泥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打擺子。
劉澈大腿上的血順著馬鞍往下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
雙方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在風沙中對峙。
左賢王攥緊刀柄,盯著劉澈。
「漢狗。」
左賢王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你獨自一人追擊本王,可是著急送死?」
劉澈單手提著紅鸞劍,劍尖斜指地面。
他冷靜地掃了一眼左賢王身邊那三名親衛。
兩名二階。
還有一名統領模樣的,氣息明顯更強,是個三階。
再看左賢王,那股隱而不發的壓迫感,絕對是三階巔峰。
而他自己,只是個二階。
劉澈抬起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泥。
「閣下不要誤會。」
劉澈聲音平靜,穿過風沙傳到左賢王耳中。
「我可沒有想死的念頭。」
「只是要跟閣下借一樣東西。」
「閣下若是肯借給我,那我掉頭就走,絕不糾纏。」
左賢王握刀的手收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想借什麼東西?」
劉澈手腕一轉,紅鸞劍劃出半道劍光,劍尖直指左賢王咽喉。
「借你頭顱一用。」
左賢王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笑聲在荒原上迴蕩,帶著壓不住的殺意。
他猛地抽出腰間那把鑲嵌著綠松石的寶刀,刀鋒直指劉澈。
「漢狗!你真是自不量力!」
「你以為你是霍去病嗎?」
左賢王厲聲咆哮,臉色漲得通紅。
「一個實力如同螻蟻的人,也敢獨自一人追我?」
「本王今天就活剮了你,把你的頭顱做成酒器!」
話音未落,左賢王用餘光瞥向身側的親衛統領。
那名三階親衛統領抽出角弓,連搭兩箭,猛然松弦。
崩!崩!
兩聲急促的弓弦震顫聲重疊在一起。
兩支利箭撕開風沙,上下夾擊,直奔劉澈而來。
一箭射向劉澈的面門。
一箭射向棗紅馬的脖頸。
距離太近,箭速極快!
劉澈偏過頭。
在弓弦響起的瞬間,他根本來不及揮劍格擋,身體向左側猛地一歪,整個人幾乎貼在馬腹上。
嗖!
第一支箭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一縷頭髮。
但棗紅馬體力耗盡,根本做不出任何閃避動作。
噗嗤!
第二支箭狠狠扎進棗紅馬的頭顱,大半截箭杆直接沒入其中。
「唏律律!」
棗紅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前蹄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前栽倒。
劉澈被巨大的慣性直接掀飛出去。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將紅鸞劍死死護在胸前。
砰!
後背重重砸在泥濘的草地上。
劉澈在泥水中翻滾數圈,卸去大部分衝擊力後,最終單膝跪地穩住身形。
肋下和大腿的傷口瞬間崩裂。
鮮血涌了出來,染紅了大片殘破的甲冑。
劇痛沖得他眼前發黑。
左賢王看著狼狽不堪的劉澈,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
左賢王用寶刀指著劉澈,笑聲不止。
「漢狗,你現在連馬都沒有了!」
「本王的頭顱就在這裡,你來拿啊!」
周圍的三名匈奴親衛也跟著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荒原上,只剩下風沙呼嘯和匈奴人的狂笑。
劉澈單膝跪在泥水裡,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慢慢抬起左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跡。
大腿上的肉翻卷著,稍微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劉澈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直身體。
他看著前方大笑的左賢王,忽然也笑了。
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釋然。
「跟著侯爺衝殺習慣了,還真把自己當成養卒了。」
他可是個參軍啊。
劉澈抬起頭,迎上左賢王那雙充滿輕蔑的眼睛。
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抬起右手,眼底冷意漸盛。
「誰告訴你……」
「我只有一個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