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山下。
廝殺聲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戰馬的哀鳴和傷兵的慘叫。
狂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味,在滿地屍骸間呼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
漢軍士卒正在清理戰場。
李敢迎上霍去病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喉結滾了滾。
「誰知道他跑哪去了?」
李敢咽了口唾沫。
「之前衝鋒的時候,不是還在嗎?」
霍去病站在一輛殘破的轒轀車旁,手裡拎著滴血的鐵戟。
他盯著李敢。
「我在問你。」
李敢避開那道視線,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混亂場面。
「就在中軍偏右的位置,應該就在附近不遠處。」
他頓了頓,試探著補充:
「可能……打掃戰場去了吧?」
「那小子平時就喜歡倒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說不定正摸屍體找戰利品呢。」
霍去病冷聲吐出一個字。
「找。」
李敢點點頭。
「諾!」
他轉過身,衝著周圍正在收攏戰馬的親兵大吼:
「都他娘的停下!去找三刀!快!」
十幾名親兵立刻翻身上馬,散入血肉模糊的戰場。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風沙更大了。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在風中劇烈搖晃。
李敢翻身下馬,踩著泥濘走到霍去病身前。
「將軍……」
李敢低下頭。
「沒找到。」
整個戰場都被翻了一遍。
匈奴人的屍堆,漢軍的傷兵營,甚至連那些被撞翻的轒轀車底下都找了。
沒有。
連那匹棗紅馬的影子都沒看到。
霍去病死死盯著北方漆黑的荒原。
「擴大範圍。」
他的聲音嘶啞,開口道: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
李敢身子一震。
「諾!」
……
另一邊。
狼居胥山以北的荒漠上。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沙塵,打在臉上生疼。
劉澈趴在馬背上,雙腿死死夾住馬腹。
棗紅馬喘著粗氣,四蹄在泥濘的草地上砸出沉悶的響聲,白沫順著馬嘴往下淌。
前方兩里外。
一匹純白色的駿馬正被四五名親衛簇擁著,拼命往北逃竄。
那匹白馬太扎眼了。
左賢王。
劉澈吐掉嘴裡的血沫。
肋下的傷口隨著戰馬顛簸不斷撕扯,麻布繃帶早就被血浸透。
冷風灌進破開的甲片,傷處又冷又疼。
遠處那老狗跑得倒是快。
大部隊還在打掃戰場,等霍去病反應過來,左賢王早就鑽進狼居胥山脈了。
一旦讓他逃進深山,再想抓他就難了。
絕不能讓他跑掉!
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把這老狗留在這裡。
劉澈伸手摸向馬鞍側面。
那裡掛著一把從戰場上順來的匈奴角弓,還有半壺羽箭。
他抽出角弓,咬牙坐直身體。
風向偏北。
劉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
雙臂發力,弓弦發出牙酸的嘎吱聲。
瞄準。
鬆手!
嗡!
弓弦震顫,羽箭破空而出。
劉澈死死盯著箭矢的軌跡。
羽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被狂風一吹,瞬間偏離方向。
噗。
箭頭軟綿綿地扎進左賢王一行人右側幾十步外的爛泥里。
前面逃跑的匈奴人連頭都沒回。
劉澈盯著那根在風中亂晃的箭杆,眼角抽搐。
草。
這箭射的,都不如迎風尿尿尿的遠。
但他沒停下。
反手又抽出一支箭。
這次他抬高了弓身。
放!
箭矢帶著尖嘯聲飛出。
這一次飛得極遠,直接越過了左賢王等人的頭頂。
箭頭狠狠扎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截枯木上,尾羽劇烈顫抖。
前方的一行人猛地一頓。
左賢王死死扯住韁繩,身下的白馬發出一聲嘶鳴。
他回頭看去。
昏暗的天光下,荒原上空空蕩蕩。
只有一騎正在狂奔追趕。
沒有漢軍大隊。
只有一個人!
左賢王臉色漲紅。
一個不知死活的漢軍小卒,也敢單騎追殺他?
他堂堂匈奴左賢王,被霍去病追著砍也就罷了。
現在連個無名小卒都敢踩到他頭上?
「留兩個人!」
左賢王指著後方的劉澈,嗓音嘶啞。
「幹掉那個漢狗!」
幾名親衛對視一眼,面露遲疑。
他們現在的任務是護送王逃命。
後方隨時可能有大隊漢軍追上來,任何停頓都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廢物!」
左賢王一鞭子抽在身旁的親衛臉上。
清脆的鞭響在風中格外刺耳。
「那個漢狗身上連件像樣的甲都沒有!你們的懦弱,令整個草原感到羞愧!」
左賢王面容扭曲,指著劉澈的方向怒吼。
「殺了他!再來追本王!」
說罷,左賢王猛夾馬腹,白馬繼續向北狂奔。
被抽了一鞭子的親衛咬緊牙關,迅速調轉馬頭。
另一名二階親衛緊隨其後。
兩人抽出彎刀與長矛,一左一右,迎著劉澈殺來。
劉澈隨手扔掉角弓,反手拔出插在馬鞍側面的鐵戟。
他沒有減速。
棗紅馬的速度反而被催發到了極致。
風在耳邊狂吼。
對面兩騎呈鉗形包抄過來。
左側的親衛是二階,右側的是二階巔峰。
統領的彎刀直奔劉澈的脖頸。
另一人的長矛同時刺向棗紅馬的胸口。
躲不開。
劉澈根本沒打算躲。
他死死盯著左側那名二階親衛,雙手握緊戟杆。
距離十步。
五步!
劉澈猛地一扯右側韁繩。
棗紅馬嘶鳴著向右偏轉半步。
噗!
右側親衛的長矛擦著馬脖子刺空,矛鋒卻順勢劃破了劉澈的右側大腿。
甲片崩裂。
血肉翻卷。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劉澈沒出聲。
借著戰馬偏轉的力道,他腰腹猛然發力。
鐵戟帶著刺耳的風嘯聲,狠狠掄向左側的二階親衛。
那親衛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這漢軍小卒寧可挨一矛,也要強殺他!
慌忙舉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
彎刀被巨大的力量砸得直接脫手飛出。
戟鋒去勢不減,重重砸在統領的胸甲上。
胸骨碎裂的悶響傳出。
二階親衛噴出一大口鮮血,從馬背上栽進草叢,沒了動靜。
右側那名親衛手一抖。
他剛想抽回長矛,劉澈已經棄了鐵戟。
紅鸞劍出鞘。
劍鋒橫掃。
那親衛只覺得脖頸一涼。
一顆腦袋直接飛了出去。
無頭屍體脖頸處噴著血泉,在馬背上晃了晃,一頭栽下泥潭。
兩匹失去主人的匈奴戰馬受驚,嘶鳴著跑遠。
劉澈大口喘著粗氣。
大腿上的血順著馬腹往下淌,滴在泥草里。
「希律律!」
棗紅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亂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嘶。
劉澈單手提著滴血的紅鸞劍,劍尖直指前方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白馬。
「賊王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