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匹戰馬帶著衝鋒的余勢,狠狠撞進匈奴軍陣。
最前方的防線連一息都沒撐住。
戰馬迎頭相撞,骨裂聲連成一片。
前排匈奴騎兵連人帶馬被掀翻,凌空倒飛出去,重重砸進後方的己方陣列。
漢軍鐵騎根本不減速。
長矛平舉,鐵戟前探。
借著狂奔的馬力,鋒利的矛頭輕易撕開匈奴人的粗劣皮甲,貫穿胸膛。
巨大的慣性將屍體挑在矛杆上。
矛杆不堪重負折斷後,騎士順勢拔出腰間環首刀,繼續向前劈砍。
血肉橫飛。
殘肢斷臂伴隨著溫熱的臟器,砸落在泥濘的草地上。
漢軍鋒線切開匈奴軍陣,持續往縱深鑿入。
匈奴人的軍陣瞬間崩盤。
他們本就是倉促集結,後排那些臨時徵召的牧兵看著前排被衝散,握著彎刀的手已經發顫。
有人扔掉兵器。
前排還在廝殺,後排的匈奴人已經哭喊著調轉馬頭,拼命抽打馬臀往北逃竄。
戰馬互相擠撞,沉重的轒轀車被撞翻,受驚的牛羊衝進人群。
落馬的匈奴士卒連爬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王旗下。
左賢王猛地揮動手中鑲嵌綠松石的寶刀,將一名逃到跟前的匈奴百夫長連頭帶肩劈成兩半。
鮮血噴在華麗的毛皮大氅上。
「都不許退!」
左賢王厲聲嘶吼,揮舞著滴血的彎刀。
「回去!給本王頂住!」
幾名重甲親衛死死護在他身前,戰馬卻被潰兵撞得連連後退。
親衛統領頭盔被打飛,臉上全是血泥,聲音發顫。
「王!」
「頂不住了!漢軍全是瘋子,左翼已經被鑿穿了!」
啪!
左賢王反手抽出馬鞭,狠狠抽在親衛統領臉上。
一道血痕從眼角拉到下巴。
親衛統領慘叫著摔下馬背。
「任何人不准逃跑!」
左賢王死死盯著周圍驚恐的親衛,嗓音已經變了調。
「轉過頭看看!身後就是我們的聖山!」
「你們想把聖山丟了嗎?」
「大單于會活剝了你們的皮!」
親衛們低下頭,死死攥住韁繩,沒人敢說話。
左賢王胸膛劇烈起伏,猛地用鞭子指向前方不斷推進的漢軍。
「都回去作戰!」
「撐犁會庇佑我們的!」
幾名重甲親衛對視一眼,眼底泛起狠厲。
無路可退。
他們拔出彎刀,發出長嚎,迎著漢軍鋒線衝去。
左賢王眼睜睜看著親衛沖入亂軍,不到三息便被漢軍長矛挑落馬下。
他喉結滾動。
視線越過屍堆,那杆殘破的大漢軍旗正不斷逼近。
左賢王拿著刀的手開始發抖。
聖山丟了,大單于確實會殺他。
可留在這裡,現在就會死!
他猛地咬牙,扯轉韁繩,雙腿死死夾住馬腹。
純白色駿馬發出嘶鳴,丟下華麗蓋傘,混進潰兵之中,頭也不回地朝北方狂奔。
......
亂軍之中。
劉澈不知揮了多少次劍。
血漿糊在臉上,順著下巴不斷往下滴。
玄色甲冑早已染成暗紅,分不清是敵人的血,還是自己傷口崩裂後滲出的血。
右臂酸疼得幾乎抬不起來。
他壓低身體,左手鐵戟盪開劈來的彎刀,右手紅鸞劍順勢捅進那名匈奴騎兵的咽喉。
拔劍,任由屍體墜馬。
棗紅馬喘著粗氣,踏過滿地殘兵繼續向前。
周圍全是瘋狂逃竄的匈奴人,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劉澈抬手抹去臉上的血污,視線穿過紛亂戰場,掃向敵軍深處。
那頂象徵左賢王身份的華麗蓋傘下,空無一人。
他的目光立刻向北搜索。
潰亂的人群中,一匹異常顯眼的純白色駿馬正由幾名殘存親衛護著,拼命往北突圍。
速度極快,已經脫離主戰場。
左賢王他娘的跑了!
劉澈轉頭看向前方。
霍去病單騎突入敵陣最深處,鐵戟大開大合,正將一隊企圖結陣的匈奴騎兵砸得人仰馬翻。
「將軍!」
劉澈扯著嗓子大吼。
戰場上喊殺、馬嘶與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霍去病根本聽不見。
他一戟挑飛一名匈奴千夫長,帶著幾名親衛繼續往左翼人多的地方碾壓過去。
劉澈看了一眼霍去病,又看向左賢王逃跑的方向。
中間隔著成千上萬亂竄的匈奴潰兵。
現在從正面硬擠過去,追不上左賢王,棗紅馬的體力也會被這群潰兵耗干。
一旦陷進去,再想脫身就難了。
絕不能讓這條大魚跑了!
劉澈咬緊後槽牙,猛地一拽韁繩。
「駕!」
棗紅馬吃痛嘶鳴,沒有繼續跟著大部隊衝鋒,而是硬生生轉了個向。
馬蹄踩過一具匈奴屍體。
劉澈單人獨騎,從軍陣右側切出,避開潰兵最密集的區域,順著外圍緩坡直奔北方。
天色漸暗。
狂風卷著濃重血腥味,在狼居胥山腳下呼嘯。
廝殺了大半日的戰鬥接近尾聲,草地上鋪滿屍體,斷裂的兵器和殘破旗幟插在血泥里。
噗!
霍去病拔出鐵戟。
最後一名還在負隅頑抗的匈奴百夫長捂著被捅穿的肚子,緩緩跪倒,一頭栽進泥坑。
霍去病勒住戰馬,胸膛劇烈起伏。
他甩掉戟鋒上的血肉,環顧四周。
視線所及,已經沒有還能站著抵抗的匈奴士卒。
漢軍騎兵正在下馬清點俘虜,收攏無主戰馬。
馬蹄聲從側後方傳來。
李敢策馬奔近,身上的甲冑破了幾個大洞,左臂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他勒停戰馬,臉上難掩狂喜。
「將軍!」
「敵陣已全線崩潰,各部正在肅清殘敵!」
李敢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過弟兄們把王庭駐地翻了個底朝天,沒找到左賢王。」
「那老狗估計見勢不妙,提前跑了。」
霍去病點點頭,把鐵戟掛回馬上。
抓不到左賢王固然遺憾,但這一仗,已經打斷了匈奴人的脊樑。
他習慣性地轉頭,想招呼那個做飯好吃、打仗不要命的隨軍養卒。
視線掃過身側。
空空蕩蕩。
只有幾名渾身是血的親衛在警戒。
霍去病愣了一下。
他猛地轉身,目光在周圍忙碌的漢軍士卒中快速搜尋。
沒有那匹棗紅馬。
也沒有那個穿著殘破甲冑的年輕身影。
霍去病盯著李敢。
「三刀呢?三刀去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