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閭水北岸的血腥氣還未散盡。
除了留下五千人看守俘虜和重傷員,剩下的漢軍士卒迅速翻身上馬。
沒有人喊累。
劉澈靠在一輛殘破的轒轀車旁,嘴裡咬住麻布繃帶的一端,右手抓住另一端用力拉扯。
粗糙的布料死死勒住肋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水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麻布。
痛感直衝腦門。
劉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利索地打了個死結,反手拔出插在泥里的鐵戟。
馬蹄聲停在身前。
霍去病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能戰?」
劉澈吐掉嘴裡的血沫,翻身上了那匹棗紅馬。
「侯爺放心,這仗是多少男兒求都求不來的。」
他雙手握住戟杆,手上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我可不能在這裡停下。」
霍去病定定地看了他兩息,仰頭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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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穿透風沙。
「好!那便跟緊本將軍。」
淡藍色的光幕在劉澈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隱藏獎勵進度:30%】
霍去病收斂笑意,目光掃過周圍聚攏過來的將校,緩緩開口道:
「此戰結束,本將軍欲在狼居胥山祭天。」
「爾等覺得如何?」
風沙吹過殘旗,獵獵作響。
一名文士打扮的隨軍將校臉色大變,急忙上前一步。
「將軍!」
「萬萬不可!」
「祭天乃天子之權,私自祭天,逾越禮制!」
「若傳回長安,朝中御史定會參您擁兵自重,甚至給您扣上謀逆之名!」
砰!
李敢一戟重重砸在地上,泥水飛濺,直接打斷了將校的話。
「放屁!」
「陛下才不會信那群老東西說的話。」
李敢雙眼圓瞪,死死盯著那名將校。
「將軍帶著我們打穿了漠北,幾千里的血路殺過來。」
「這天,憑什麼祭不得?」
將校急得滿頭大汗,連連擺手,聲音都在發抖。
「禮不可廢!這是大忌!」
霍去病沒有理會兩人的爭執。
他轉過頭,看向劉澈。
劉澈迎上那道目光。
他大笑一聲,策馬往前半步。
「將軍踏破漠北,此戰若勝,匈奴王庭便再難南下!」
「這是揚我大漢國威的戰功!」
劉澈策馬上前,鐵戟直指北方。
風沙之後,狼居胥山橫在天際。
「將軍登狼居胥祭天,震懾匈奴神靈!」
「再去姑衍山祭地,祭奠死去的漢軍將士!」
劉澈環視四周。
「告訴天地四方!」
「我大漢鐵騎,已經殺到了這裡!」
封狼居胥,禪於姑衍!
周圍的漢軍將士呼吸陡然粗重,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攥住手中的兵器,眼底燃起駭人的狂熱。
連那個極力反對的將校也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再說不出話。
霍去病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重重點頭,看著劉澈,臉上露出少年將軍獨有的桀驁。
「說得好!」
那名將校還想再開口,霍去病直接抬手打斷。
「莫要再勸。」
「今揚我大漢國威!」
霍去病猛地拔出腰間長劍。
「其餘禍福,我霍去病一人擔之!」
長劍北指。
「殺!」
數萬漢軍鐵騎齊聲怒吼。
「殺!」
聲浪掀翻了弓閭水北岸的雲層。
漢軍動了。
沒有多餘的陣型變換。
數萬鐵騎保持衝鋒之勢,向北碾壓。
大地在馬蹄下震顫。
玄色甲冑連成大片鐵色浪潮。
長矛與鐵戟斜舉向前,鋒刃映著灰暗天光。
沒有人說話。
只能聽到密集的馬蹄聲。
還有戰馬噴出的白氣,與士卒粗重的喘息。
他們從代郡一路殺入漠北。
斷水,斷糧。
身上帶傷。
可最前方那道始終不退的背影還在向前!
劉澈緊緊跟在霍去病右側。
狂風裹挾著沙礫打在臉上。
他卻只覺得胸中熱血翻湧。
前方地平線盡頭。
狼居胥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狼居胥山東南麓。
匈奴左賢王的王庭駐地。
這裡早已亂作一團。
數萬匈奴大軍倉皇結陣。
隊列鬆散。
有人找不到自己的百夫長。
有人剛跨上戰馬,便被後方慌亂的同袍撞得險些栽下去。
前方潰敗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比車耆王戰死。
左大將潰敗。
屯頭王,韓王等人被俘。
那支漢軍鐵騎根本不知疲倦。
他們一路殺來,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匈奴士卒握著彎刀的手在發抖。
戰馬焦躁地原地刨蹄。
恐懼在軍陣中蔓延。
軍陣大後方。
一頂巨大的華麗蓋傘下。
左賢王騎在一匹純白色的駿馬上。
他身上穿著最上等的毛皮大氅,腰間掛著鑲嵌滿綠松石的寶刀。
可他的臉色發白。
臉頰肌肉不斷抽動。
跑?
往哪跑?
身後就是狼居胥山。
那是匈奴人的聖山!
連聖山都丟了,他這個左賢王也就當到頭了。
大單于不會放過他。
「王……」
一名親衛統領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漢軍……漢軍朝這裡衝過來了。」
左賢王猛地轉頭,一巴掌抽在親衛統領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安靜的陣前格外刺耳。
「用不著你提醒!」
「本王沒瞎!」
左賢王死死盯著南方。
地平線上,漢軍騎陣越過丘陵。
轟隆隆的悶雷聲貼著地面傳過來。
那是數萬戰馬狂奔的蹄聲。
左賢王抽出腰間寶刀,刀鋒直指前方。
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草原的勇士們!」
「列陣!」
「截殺漢狗!奪回我們的草場!」
聲音在風中傳出去很遠。
可回應他的,卻只有稀稀拉拉幾聲呼喝。
更多匈奴士卒站在原地。
他們盯著那道不斷逼近的黑色洪流,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漢軍鐵騎來了。
距離不足三里。
黑色的洪流漫過丘陵,填滿視線。
沒有減速。
沒有停下來整隊。
戰馬的速度被催發到了極致。
最前方。
霍去病鐵戟平舉。
身下的戰馬四蹄幾乎騰空。
劉澈咬緊牙關,紅鸞劍與鐵戟交叉在身前。
兩里。
一里。
漢軍騎兵的臉龐已經清晰可見。
滿臉血污。
甲冑殘破。
眼裡卻全是殺意。
左賢王握刀的手猛地收緊。
這群漢軍根本沒打算給他們結穩軍陣的機會。
退無可退。
左賢王高舉寶刀,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凱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