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特級訓練場。
無影射燈照亮了堅硬的合金擂台。
劉澈和沈清歡隔著三十米相對而立。
看台上,遲鳴半截身子探出護欄,新剃的光頭在燈光下閃亮。他雙手攏在嘴邊,嗓門震得天花板嗡嗡響:
「老大!加油!打爆沈姐!」
沈清歡長槍在一側打了個轉,偏過頭看台上方。她眉梢上挑,語氣散漫里透著戲謔:
「傻大個,你怎麼不給我加油?」
「那.....沈姐也加油。」
沈清歡噗嗤笑了一聲,肩頭的褐色大波浪微顫。
溫知予並腿坐在錢振國身邊,手指輕輕搭在褲縫上。
她轉過臉,問道:
「錢老,你覺得誰會贏?」
錢振國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壓在指尖輕磕了兩下:
「沈清歡。」
沒有半分猶豫。
「為什麼?」
溫知予聲音很輕,說道:
「他這一個月,白天晚上都在被兩位英魂餵招,進步很大。」
「一個月就是一個月。」
錢振國用菸嘴點了點擂台,沉聲道:
「沈清歡是正兒八經的槍卒,發力技巧、職業加成、槍感,都是肌肉里記熟了的東西。」
「劉澈這小子是再有悟性,但他也是個參軍,自身的實力肯定比不過其他職業的。」
溫知予抿了抿嘴。
她沒說話,視線挪回擂台上那道年輕的背影上,袖口下的指甲輕輕嵌進掌心。
擂台上,劉澈右手一抬。
暗黑色流光在掌心凝聚,五十斤重的玄螭發出一聲悶響,砸入手中。
沈清歡長槍立在身旁,褐色長髮在腦後揚起:
「小哥哥,可不要放水哦。」
劉澈摸了摸槍桿上的鎏金暗紋:
「我還指望你手下留情呢。」
沈清歡伸手將長發利落地紮成高馬尾,慵懶的氣場驟然斂去。
三階槍卒的壓迫感遍布全台。
她右腳猛地一踢槍纂,一丈二的六合大槍落入掌中,單手舞起一朵槍花。
下一秒,她長腿發力,整個人朝前狂奔。
距離十步左右,她騰身躍起。
大槍自上而下砸落,槍桿壓得空氣發出尖銳爆鳴,直奔劉澈頭頂!
劉澈左腳撤了半步,玄螭橫架在上。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裂聲在場館內炸開。
劉澈腳下的合金地板龜裂,細碎的紋路順著腳跟蔓延。
兩股大力拉扯下,兩人各自滑出半米。
劉澈上身未晃,順勢沉腰墜步。
玄螭長槍貼著破裂的地板直扎中路,勢沉勁猛,沒有半分花哨。
沈清歡長槍下沉,攔槍法斜向一掛,精準咬住玄螭的槍鋒。
兩把兇器狠狠磕在一起。
兩人的虎口同時發麻。
劉澈沒有收槍,手腕向內翻擰,利用尖端的棘翼鎖住對方鐵桿,整支槍順杆滑削,冷厲地切向沈清歡前手!
沈清歡不慌不忙,左腳往槍桿上一踩,借對方挑砸之力騰空。
她在半空中擰了半圈腰,六合大槍借著下墜之勢,再次劈向劉澈頭頂。
劉澈後撤一步,玄螭再次橫在頭頂。
砰!
槍桿硬生生受了這一劈。
他腳下鐵板陷落半寸,身形沒退半步,臂膀青筋暴起,握住槍尾橫著橫掃千軍。
沈清歡將長槍立回胸前硬壓。
槍身火星直冒,她被這股蠻橫的力量推得向後滑出兩步,靴底在合金地板上磨出兩條黑印。
沈清歡甩了甩微麻的右手,嘴角翹起:
「小哥哥這一個月,實力進步很大啊。」
劉澈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
「那必須的,我可不想去京城被人家抽陀螺。」
「那你要小心了。」
沈清歡眼中閃過利芒。
六合大槍在中平步里猛然一抖。
槍尖連點三次,快得幾乎重疊,分別取向劉澈眉心、咽喉、膝彎。
虛實難辨。
劉澈沒有去拆那三道虛影。
他雙手猛地壓住槍桿,五十斤重的玄螭掄出半圈,帶著沉悶風聲橫掃而去。
三道血色槍影被槍桿接連砸碎。
玄螭借著橫掃的余勢驟然回收,槍尾一沉,槍鋒自下而上暴起,直取沈清歡左肩。
沈清歡面色微變。
她側身擰腰,避開玄螭鋒芒。
腰側衣料被棘翼劃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側腰。
六合大槍卻在她掌中逆向迴旋,一記回馬槍由下而上,直刺劉澈!
哧!
槍尖擦過耳側,削斷劉澈一縷鬢髮。
兩人一觸即退。
沈清歡低下頭,看了一眼被鋒刃挑開的腰部布料:
「哎呀,衣服碎了,小哥哥可要賠我。」
話沒落地,人已經隨槍撲到。
鏗!鏗!鏗!
兩人的交手再無保留。整個演武場裡只能聽到鐵器猛烈對撞的聲響,壓得周圍空氣都在輕震。
雙方都沒有用技能。
全憑藉一桿長兵器。
數十次對撞後,劉澈已經被逼得向後滑出數米,呼吸略微偏重。
沈清歡的槍術是真正磨鍊出來的殺人技,速度極快,角度刁鑽,每一次格擋都是在消耗他的體力。
不能防了。
劉澈在擋開一槍的剎那,沉喝一聲,徹底放空了渾身要害的守備。
他雙手發力,玄螭長槍向前直刺!
槍鋒破開身前的風。
這一槍不圖防禦,也不管反擊,目標直取沈清歡的咽喉。
沈清歡眼中露出一絲笑意。
她不退,不擋,單腳踏地向前輕掠,手中六合槍筆直反刺,同樣放棄一切守勢,直取劉澈喉節。
兩把長槍擦著彼此的側影穿過。
場館裡的金鐵交鳴驟然停下。
劉澈的玄螭槍鋒,帶著兩道冰冷的棘翼,停在沈清歡喉嚨前一寸的地方。
沈清歡那雪亮的槍尖,也停在劉澈咽喉前一寸。
整個看台都安靜下來。
劉澈大口喘著粗氣,先一步放下長槍,將其收入道具欄。
沈清歡隨後撤去六合大槍,隨手挽出一朵槍花,將槍背在身後。
她的呼吸依舊平穩,只比先前急促幾分:
「小哥哥真是厲害。短短一個月,槍法進步這麼大。」
她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不打啦,一身汗,還得回去換身衣裳。」
待她走到場館門邊,看台上的遲鳴已經飛速躥了下來。
溫知予邁著小步跟在後面。
錢振國背著手,慢吞吞地走下看台。
「老大!」
遲鳴一巴掌拍在劉澈肩膀上,滿臉激動。
「你真他媽牛逼!跟沈姐這個三階槍卒打平了!」
劉澈甩了甩酸脹的手臂,搖了搖頭。
「真按生死拼命,剛才那一槍算平手。」
「但再拖下去,先撐不住的人是我。」
「所以,是我輸了。」
「啊?」
遲鳴剛想再問,特級訓練場那扇厚重的大門又被人推開。
沈清歡從門外側回半個身子,一隻手搭著門框。
她看了一眼劉澈,狐狸眼裡多了幾分古怪。
「樓上有個小孩。」
「是你們常提起的夏琪?」
「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