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距離進京比武只剩三天。
鎮魂司地下負二層,特級訓練場。
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場館內炸開,穹頂積灰被震得不斷往下落。
劉澈雙手緊握玄螭長槍,腰部猛然發力。
七尺二寸的槍身劃開空氣,尖嘯著刺向前方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經過整整一個月的魔鬼特訓,這杆重達五十斤的凶兵,在他手裡已能如臂使指。
關羽單手倒提青龍偃月刀,立在原地,巋然不動。
面對劉澈這勢大力沉的一擊,他連眼皮都沒抬。
槍尖將至,他手腕微轉,寬厚刀背精準磕在玄螭槍首的側翼上。
鐺!
火星四濺。
反震力沿著槍桿撞進雙臂,劉澈虎口發麻,玄螭被撞得偏向一旁,胸前空門大開。
沒等劉澈收槍回防。
關羽順勢拖刀,丈余長的刀柄在空中掄出半圓,刀纂橫掃劉澈小腿。
砰!
劉澈猝不及防,腿上一疼,整個人被打得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關羽收刀而立。
青龍偃月刀重重頓在地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單手捋著二尺長須,丹鳳眼微垂,語氣平穩。
「腰馬合一。」
「下身要穩如磐石。」
「先生急於求成,下盤虛浮,破綻百出。」
劉澈咬著牙站直身體,深呼出一口氣,用力抖了抖發麻的左腿。
這一個月來,他每天都在這種高強度的毒打中度過。
換做普通人早廢了。
但三階參軍的體質暗中滋養,硬是讓他扛了下來,武藝有了脫胎換骨的提升。
只不過,在武聖面前,這點提升顯然不夠看。
劉澈雙手重新握緊槍桿,眼神發狠。
「再來!」
他右腳猛蹬地面,身形暴起。
玄螭長槍在半空中挽出槍花,虛實結合。
槍尖一點,直取關羽咽喉。
卻在半途陡然變招,手腕下壓,槍鋒帶著倒刺棘翼,狠辣地扎向關羽心口。
這是霍去病教的殺招。
關羽卻搖了搖頭。
「槍尖一點,意在槍前。」
「先生的殺意太露,變招太生硬,敵人又豈會等你刺中?」
話音未落,關羽側身半步,玄螭槍尖擦著他的戰袍刺空。
緊接著,他腳下一勾,踢中劉澈腳踝,左手同時扣住劉澈後衣領,借著劉澈前沖的力道往後一帶。
砰!
劉澈連人帶槍被狠狠砸在訓練場的防震地板上。
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晃得他睜不開眼。
劉澈仰面躺在地上,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肺里的空氣被全數擠壓出去,連咳嗽都發不出聲音。
不遠處的牆根下。
霍去病隨意坐在地上,背靠著牆,一雙大長腿向前伸展。
他手裡捏著幾粒不知從哪弄來的堅果,正逗弄著停在膝蓋上的五彩斑斕小烏鴉。
「呱。」
小烏鴉啄走堅果,親昵地蹭了蹭霍去病的手指。
霍去病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劉澈,嗤笑出聲。
「三刀。」
「出去以後,別跟人說你的槍法是我教的。」
「本侯丟不起這個人。」
劉澈艱難地翻了個身,用玄螭長槍撐著地面,一點點爬起來。
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出抗議的聲響。
他沒好氣地瞥向霍去病。
「侯爺,您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能在二爺手下堅持這麼久,放在同階里,也該算個高手了。」
關羽邁步上前,一把將劉澈拉直。
「先生莫要自負。」
關羽拍了拍劉澈肩上的灰塵,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剛才若是實戰,先生在某手下,走不過一合。」
劉澈:「……」
得。
您二位爺說得都對!
霍去病拍掉手上的堅果碎屑,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
「今日就練到這吧。」
他轉身往訓練場外走,腳步輕快。
「小遲昨天給我買的那個主機遊戲,剛打到最後一關,本侯得回去把它通了。」
關羽倒提著青龍偃月刀,也跟著往外走。
「關某回去看書了。」
「《娛樂春秋》關某要看完了,還望先生再推給某一本。」
關羽說完,面色更紅了半分。
劉澈拄著長槍站在原地,看著兩位千古名將的背影,眼角狂抽。
一個沉迷遊戲。
一個天天看小說。
這畫風是不是被帶歪得有點嚴重了?
到底是誰帶壞的……
劉澈嘆了口氣,將玄螭長槍收回道具欄。
走出特級訓練場。
走廊里的燈光有些昏暗。
劉澈正猶豫著,要不要趁著還有點時間,去樓上找溫知予練練箭法。
咔噠。
隔壁的一號訓練室大門突然滑開。
一個高大的人影扶著門框,一步一挪地走出來。
遲鳴頂著個鋥光瓦亮的光頭,原本的寸頭早就剃掉了。
此刻,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腫得不成樣子。
下巴上那道原本很酷的疤痕,都被腫脹的皮肉擠得變了形。
他眼眶烏青,嘴角還掛著血絲。
看到走廊里的劉澈,遲鳴眼眶一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老大!」
遲鳴一瘸一拐地撲過來,一把抱住劉澈的胳膊,嚎得撕心裂肺。
「我差點就被老頭子活活打死了!」
「整整一個月啊!白天拿刀砍,晚上拿腳踹!」
「我到底是不是他親徒弟啊!」
劉澈嫌棄地把胳膊抽出來,順手揉了揉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後腰。
「知足吧。」
「錢老那是為了你好,馬上就要去京城比武了,不多加練習,去了也是丟人。」
劉澈拍了拍遲鳴厚實的肩膀。
「再說了,打是親,罵是愛。你是甲士,好得快。」
「明天晚上就恢復了。」
遲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劉澈。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失去了色彩。
甲士怎麼了?
甲士就活該天天挨揍嗎!
這怎麼還有職業歧視!
兩人並肩順著走廊往電梯口走。
氣氛沉默了一會兒。
遲鳴吸了吸鼻子,聲音低沉下來。
「老大。」
「也不知道大竹竿子現在怎麼樣了。」
「這都半個月了,連個信都沒有。」
劉澈腳步頓了一下。
「之前我發現的那個傷口疑點,錢老報上去後,總部那邊已經認可了。」
「人現在被帶到京城重新調查,說明事情有轉機。」
「等咱們這次去京城比武,找機會去看看他。」
遲鳴用力點了點頭,握緊拳頭。
「等大竹竿子出來,我非得帶著他去好好洗個腳。」
叮。
電梯門在兩人面前打開。
劉澈和遲鳴走進電梯,直達一樓大廳。
剛出電梯。
大廳二樓的木質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道慵懶中透著清冷的聲音。
「喂,劉澈。」
劉澈抬起頭。
沈清歡靠在二樓實木欄杆上,黑色緊身作戰服勾出利落曲線,褐色波浪長發垂在肩側。
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劉澈。
「還有三天,咱們就要出發去京城比武了。」
沈清歡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你那套速成的槍法,練得怎麼樣了?」
「之前說好的,你我要比試一場。」
劉澈停下腳步,抬眼迎上她的目光。
「自然不差。」
沈清歡紅唇微挑,捂著嘴輕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是嗎?」
「可別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劉澈撇了撇嘴。
「是不是鑞槍頭。」
劉澈眼神變冷,語氣里透出幾分壓迫感。
「你下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遲鳴縮在旁邊,連呼吸都放輕了,恨不得把自己原地變成一個透明人。
沈清歡收起笑容。
三階槍卒的鋒芒透體而出。
「好啊。」
她單手撐住欄杆,修長雙腿發力,直接從二樓躍下。
半空中。
暗紅色的光芒在她掌心閃過。
一桿丈二六合大槍憑空落入掌中。
砰!
長靴踏上大廳地磚,磚面當場裂開細紋。
沈清歡單手持槍,槍身一抖。
槍尖下方的血色紅纓無風自動,雪亮的槍頭撕裂空氣,穩穩停在距離劉澈咽喉不足半寸的地方。
寒芒貼著皮膚。
沈清歡微微揚起下巴。
「那小女子,請你賜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