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黃沙順著城樓垛口灌進城樓。
沈清歡的聲音軟糯嬌媚。
吐爾遜江的後腳跟蹭著青石板往後挪了半寸。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別怕呀。」
沈清歡掩唇輕笑。
胸口隨著笑聲微微起伏,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身旁粗壯的旗杆。
「真不要?」
「想要,隨時可以拿走哦。」
吐爾遜江緊皺眉頭,握著圓盾的左手指骨嘎嘣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杆插在旁邊的長槍。
鎮魂司內部論壇。
全息投影的畫面分成了幾塊,其中一塊死死鎖定著漢中隊的要塞。
彈幕刷得飛起。
【爺傲奈我何:上啊!磨磨唧唧的幹什麼吃呢!你一個甲士皮糙肉厚的,怕個屁啊?】
【夜貓子:樓上懂個屁。這擺明了有陷阱類道具。換你你敢直接莽上去?】
【爺傲奈我何:嘿,說誰呢?就是有詐又怎麼樣?甲士就是最強的!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長樂未央:這隊員的心理素質太穩了,不對勁。】
中路主幹道。
狂風撕扯著漫天黃沙。
賽納爾的戰馬越來越近,馬蹄聲幾乎要震碎耳膜。
通訊頻道里全是雜音。
「隊長!我需要幫助!」
吾斯曼悽厲的喊聲從耳麥里傳出,伴隨著重物砸擊金屬的恐怖悶響。
賽納爾咬緊後槽牙。
「穆合塔爾!」
他頭也不回,厲聲怒吼道:
「去幫吾斯曼!」
「這兩個人交給我!」
跟在後方的穆合塔爾沒有半點猶豫。
他猛拉韁繩,戰馬在黃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弧線,調轉方向朝著身後的廢墟狂飆而去。
狂奔的烏孫馬上。
溫知予從劉澈懷裡鑽了出來。
淡淡的香氣被風吹散。
她腳尖一點馬鐙,身輕如燕地翻回馬背,單膝穩穩抵住馬鞍穩住身形。
左手手腕腫得老高,青紫一片,連拿弓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溫知予咬著下唇。
右手極快地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搭弓。
拉弦。
咻!
箭矢撕裂風沙,直奔賽納爾咽喉。
賽納爾上半身猛地向左側一偏。
箭矢擦著他的脖頸掠過,帶起一串血珠。
趁著這個空檔,賽納爾雙腿死死夾緊馬腹。
戰馬再度提速。
距離瞬間拉近。
精鋼彎刀帶著悽厲的風聲,自上而下狠狠劈向劉澈的脖頸。
鐺!
劉澈單手反握玄螭長槍,槍桿橫掃,精準架住刀鋒。
火星四濺。
恐怖的力量順著槍桿砸下。
劉澈右肋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瞬間染紅大半件作戰服。
他眉頭都沒動一下。
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散漫笑意。
賽納爾借著反震力拉開半個馬身,胸口劇烈起伏。
他心裡那股焦躁不安越來越濃。
自家的大纛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漢中隊那個背旗的甲士,也不知道縮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吐爾遜江!」
賽納爾按住耳麥破口大罵。
「你在幹什麼!拔個旗子要等到過年嗎!」
漢中隊要塞。
吐爾遜江猛地扯下耳麥。
眼底泛起濃烈的猩紅。
甲士專屬技能。
【嗜血】!
肌肉賁張,撐緊作戰服。
精鋼彎刀死死握在手裡。
吐爾遜江從掩體後猛地竄出,踩碎青石板直撲沈清歡。
她沒有去拔地上的長槍。
沒有掏出任何防禦道具。
她只是慵懶地舉起雙手。
「我投降了。」
吐爾遜江猛地剎住腳。
戰靴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拖出兩條黑印。
他高舉著彎刀愣在原地。
喉嚨里艱難地滾出一個字。
「啊?」
副本上空,冰冷的聲音毫無徵兆地響徹荒原。
【漢中隊隊員,沈清歡,已淘汰。】
沈清歡的身影開始化作白光消散。
消散前,她衝著吐爾遜江眨了眨那雙狐狸眼。
紅唇輕啟,無聲地留下一抹戲謔的笑。
直播間的彈幕短暫停滯。
緊接著,滿屏消息滾動。
【證明題:呵,漢中隊有沒有點骨氣?這就投降了?】
【紅歌嘹亮:蠢貨。漢中隊來京路上遭了帝閣圍殺,這女娃娃本來就重傷未愈,根本沒有戰鬥力。】
【暴雨:臥槽!我懂了!】
【暴雨: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守旗!那個甲士中計了,硬生生被她拖在原地好幾分鐘!】
【我愛喝獸奶:這心理戰絕了!這麼長時間,那匹馬都快背著大纛跑回大本營了吧!天才啊!】
城樓上。
吐爾遜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大步走到陣眼旁,雙手握住粗壯旗杆,猛地往上一拔。
嗡!
五倍重力轟然壓下。
吐爾遜江悶哼一聲,膝蓋微彎。
他咬牙將大纛扛上肩頭,朝城樓下方走去。
每落下一步,土地上都會多出一個深坑。
他重新按住耳麥,喘著粗氣開口。
「隊長,我拿到對方大纛了。」
中路。
賽納爾剛剛和劉澈硬拼了一記。
長槍和彎刀錯開,戰馬交錯而過。
賽納爾聽到匯報,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壓低聲音道:
「好。」
「你從左側通道往回走。」
「對方那個甲士帶著咱們的大纛,承受五倍重力,速度絕對不快,很有可能會出現在左側廢墟。」
「如果遇上了,不用管旗子。」
「就地截殺!」
賽納爾話音剛落。
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吐爾遜江倒吸涼氣的聲音。
「隊長,我……」
左側廢墟。
吐爾遜江扛著沉重的大纛,每走一步都在土地上踩出深坑。
他剛繞過一個報廢的貨櫃。
腳步猛地頓住。
視線盡頭,一匹通體雪白的汗血寶馬,正慢吞吞地順著通道往前走。
馬背上,用皮繩死死綁著一桿黑色的旗幟。
旗面迎著風,獵獵作響。
新疆隊大纛!
吐爾遜江喉結劇烈滾動。
「我……看見了一匹馬!」
中路。
賽納爾撥轉馬頭,彎刀再次指向劉澈,準備發動新一輪衝鋒。
聽到耳麥里的話,他厲聲大罵。
「你他娘的是糊塗了嗎!」
「一匹馬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那個甲士呢!」
吐爾遜江盯著那匹慢悠悠散步的白馬,咽下口水。
聲音都變了調。
「沒有看到甲士,但那匹馬上……」
「背著咱們的大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