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廣場上空的空氣,驟然凝固。
鄭立軍臉色突變。
他轉過身。
演武廣場後方的高台上,已經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個女人。
穿著極其繁複華貴的黑色宮裝,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盤龍。
臉上扣著一張純金面具,遮住了全部面容。
偏偏在這極其威嚴壓抑的裝扮上。
一頭極其扎眼的明黃色長髮,在狂風中肆意張揚。
鄭立軍看清來人,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
乾癟的老臉徹底黑透。
「原來是關中王。」
鄭立軍咬著後槽牙開口。
「你不在封地守土護民,跑到京都來做什麼?」
高台上。
女人輕笑了一聲。
「我的地盤裡,邊境安穩,連帝閣那些老鼠都銷聲匿跡了。」
關中王抬起手,隨意撥弄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黃毛。
「我閒著無聊,出來看看功勳成員的比賽。」
「怎麼?」
「還需要跟你打個報告?」
關中王面具下的目光冷冷掃下。
「鄭老頭,你似乎管不著我吧?」
鄭立軍胸口一堵。
他死死盯著看台上的女人,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又鬆開。
「自然是管不到。」
鄭立軍硬邦邦地頂了一句。
關中王沒理他。
她動作極其隨意地坐進一把椅子,身體向後一靠,右腿搭在左腿上。
下巴微挑。
「行了。」
「你不是要宣讀結果嗎?」
「說吧。」
「我聽著呢。」
鄭立軍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住火氣。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凌亂的中山裝,挺直了腰板。
既然關中王不打算直接插手,那這結果,他今天還就判定了!
「既然關中王也沒有意見……」
鄭立軍剛一開口。
「等等。」
關中王坐在椅子上,歪了歪頭。
「誰說我沒有意見的?」
鄭立軍一口氣直接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老臉漲紅。
「那關中王是什麼意思?」
鄭立軍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壓抑的怒火。
關中王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
「沒什麼意思。」
「就是想聽聽,你能放出什麼屁來。」
全場安靜。
緊接著,一片譁然。
鎮魂司內部論壇,直接被這兩句話炸翻了天。
彈幕瘋狂刷新。
【我愛喝獸奶:臥槽!臥槽!臥槽!關中王!活的關中王!】
【進副本忘帶武器:牛逼!直接當著全國的面罵七階大佬放屁!】
【爺傲奈我何:這女人也太狂了吧!等我以後成為八階,一定要給她點教訓!】
【鐵蹄踏雪:都說關中王性格張揚,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紅歌嘹亮:這個小鄭啊,你惹誰不好,偏偏招惹這個小魔頭。】
比武台上。
夏琪一掃剛才的頹勢,雙馬尾興奮地甩來甩去。
她兩步蹦到台前,兩顆小虎牙亮得晃眼,扯著嗓子大喊。
「關中王姐姐牛逼!」
遲鳴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他扭了扭胯,衝著高台上的鄭立軍吹了個流氓哨。
「呦呦呦。」
「剛才那股威風勁兒呢?」
溫知予拉了拉遲鳴的衣角,示意他收斂點。
但她自己的眼底,也透出解氣的笑意。
劉澈站在隊伍最前方,抬頭看向高台,視線死死鎖在那個穿著黑色宮裝的女人身上。
黑色宮裝,黃金面具,傳說中的八階強者。
可是……
那一頭在風中狂舞的黃色頭髮。
那股子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的姿態。
怎麼這麼眼熟?
但八階強者,鎮魂司金字塔尖的存在。
沒有確鑿證據前,他不敢妄下定論。
高台上,鄭立軍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堂堂七階強者,在全國轉播的鏡頭前,被指著鼻子罵放屁。
「關中王!」
鄭立軍怒喝出聲,額頭青筋暴起。
「你這是準備當著全鎮魂司的面,折辱老夫嗎!」
椅子上。
關中王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說話。
面具後的雙眼,猛地睜開。
轟!
一股遠比剛才狂暴十倍、百倍的威壓,從高台席捲而下!
演武廣場的青石板地面寸寸龜裂!
全場所有參賽選手,全都被這股威壓死死按在原地。
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鄭立軍首當其衝。
他悶哼一聲,雙腿膝蓋猛地一彎,險些直接跪在地上。
「你不就是當著全鎮魂司的面,折辱我部下的嗎?」
關中王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怎麼?」
「只許你拿七階的境界欺負幾個三階的新人。」
「不許我拿八階的境界壓你?」
鄭立軍臉色慘白,渾身骨骼在重壓下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他下意識地一翻手腕,從道具欄中抽出了一桿通體銀白的亮銀槍。
槍尾重重頓在地上,這才勉強撐住了沒有跪下去。
「姓鄭的。」
「在沒摸到那個境界之前,你,也是螻蟻。」
關中王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鄭立軍雙手死死抓著槍桿,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他艱難地抬起頭,咬牙切齒。
「關中王……」
「這裡可是鎮魂司總部!」
關中王笑了。
笑聲讓人頭皮發麻。
她隨意地擺了擺手,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在這裡,你當然是鎮魂司的人。」
關中王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高台邊緣。
「可出了這裡呢?」
「或者……進了某個副本呢?」
關中王偏了偏頭,明黃色的頭髮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
「七階?」
「死了,也不過是一個死人而已。」
鄭立軍乾枯的麵皮瘋狂抖動。
他怎麼都沒想到,關中王居然囂張跋扈到了這種地步。
完全不講規矩,不留餘地。
就差把「我要殺你」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論壇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紅歌嘹亮:哈哈哈哈,這小傢伙鋒芒越來越盛了。小鄭這次,怕是吃不了要兜著走了。】
【老槐樹:唉,我已經通知薊北王了,讓他趕緊去調和一下吧。】
【證明題:等等,這詞怎麼這麼熟悉?這不是我的詞嗎?】
演武廣場上。
鄭立軍捏著亮銀槍的手臂微微發抖。
進退兩難。
他不可能打得過八階的關中王。
但如果就這麼認慫,他鄭家以後在鎮魂司還怎麼抬得起頭?
就在局面僵持到極點的時候。
「哈哈哈哈!」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爽朗的笑聲。
「關中王大駕光臨我這地界,真是有失遠迎啊!」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經憑空出現在高台上,站在了鄭立軍身旁。
來人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面容祥和。
薊北王!
鄭立軍看到來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
關中王看著那個微胖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怎麼?」
「你這是來給他撐台子了?」
關中王毫不客氣地指著鄭立軍。
「我要是今天真想動手。」
「你可護不住。」
薊北王的臉抽了一下。
他趕緊打了個哈哈,擺了擺手。
「哎呀,大家都是同事,都在為國家效力,何必生這麼大火氣呢?」
薊北王轉頭看了鄭立軍一眼,瘋狂使眼色。
「老鄭肯定是剛才離得遠,沒看清,產生誤判了。」
「我看漢中隊這幾個小傢伙,戰術運用得就很好嘛!」
「規則允許內,合理利用道具,這叫聰明!」
薊北王拍了拍鄭立軍的肩膀。
「老鄭啊,別愣著了。」
「快,重新宣讀結果吧。」
鄭立軍握著亮銀槍的手青筋凸起。
指甲死死摳進掌心。
他緊緊咬著牙,目光越過薊北王。
看向下方廣場上的劉澈。
隨後,他乾癟的嘴唇極不情願地張開。
「本次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