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空氣停了一瞬。
劉澈看著李明磊。
殘魂？
殘魂是什麼東西？
「你確定？」
劉澈的視線落在李明磊緊握的雙手上，手背青筋暴起。
李明磊重重地點頭，聲音極度嘶啞。
「是殘魂。」
「我弟弟從副本里出來後，整個人就廢了。」
李明磊胸膛劇烈起伏。
「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說話，不吃東西。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嚇得渾身發抖。」
「他明明契訂了英魂，卻死活不敢召喚。」
「甚至……」
李明磊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瞪得極大。
「他連那個英魂的名字，都不敢提。」
不敢提名字？
「為什麼？」劉澈問道。
李明磊搖了搖頭，雙手插進摩根燙里，用力抓了幾下。
「不知道。」
「我問過他無數次，他只要一聽到英魂兩個字，就會抱著頭尖叫。」
「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李明磊喉結動了動。
「他是個怪物。」
「從副本出來以後，我弟弟精神就不正常了。」
包廂里沒人再說話。
走廊外，服務員推著餐車經過，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格外清晰。
劉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水。
信息太碎了。
無法召喚，是英魂在抗拒召喚？
還是契約者在害怕召喚之後的結果？
他抿了一口溫水，喉結滾動。
服務員推開門，開始陸續上菜。一盤盤精緻的菜餚擺上轉盤，熱氣升騰。
「很抱歉。」
劉澈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明磊。
「能參考的信息太少了，我沒法給出意見。」
李明磊的眼神黯淡下去，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坐在他旁邊的宋佳怡看不下去了。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李明磊的胳膊。
「喂！明磊，你是不是傻了？」
宋佳怡急得臉頰上的酒窩都繃緊了。
「你弟弟不是跟你說過，他通關的是什麼副本嗎？你趕緊告訴大佬啊！」
孔清和也放下筷子，溫和的目光落在李明磊身上。
「你好好想想，任何細節都可能有幫助。」
李明磊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恍然。
「我想起來了。」
「他剛出副本的時候，提過一次那個副本的名字。」
李明磊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叫......垓下之戰。」
「A級副本。」
劉澈拿著茶杯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杯子裡的水面盪開一圈細細的波紋。
但他那張俊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垓下之戰，殘魂，不敢提名字。
三個信息在腦海里碰到了一起。
一個名字到了嘴邊，又被劉澈咽了回去。
他重新抿了口水，壓下胸腔里的異樣，抬眼看向李明磊。
「我需要先見到你弟弟，才能給出具體的判斷。」
李明磊立刻前傾身體，連連點頭。
「好，好！」
「等比武結束，我馬上帶他來見你！」
包廂里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諸葛晏辭夾了一塊精緻的小甜點，一口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開口。
「我說老李，你平時在隊裡天天罵你弟弟廢物，說他一個參軍沒什麼用。」
他翻了個白眼，魁梧的身軀壓得椅子吱呀作響。
「現在出了事，你比誰都急。你這麼在乎他，平時裝什麼大尾巴狼啊？」
李明磊臉色一僵。
他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硬邦邦地頂了一句。
「關你屁事。」
「死傲嬌。」
諸葛晏辭撇撇嘴，又夾了一筷子肉。
孔清和看著兩人鬥嘴，無奈地笑了笑。
他端起茶杯，向漢中隊眾人說道：
「那等這次比武結束，歡迎各位來我們山東玩，就當是放鬆一下。」
夏琪一聽有玩的，雙馬尾立刻翹了起來。
她兩顆小虎牙亮閃閃的，舉著筷子歡呼。
「好耶！」
「我要去吃比我還高的大蔥！還有豆橛子！」
諸葛晏辭一聽，蒲扇般的大手把胸脯拍得震天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沒問題！」
「到時候我來招待。保證讓你們吃好玩好，洗腳城我都給兩位兄弟安排最高檔的！」
遲鳴眼睛瞬間放光，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真的嗎？你請客？」
「那必須的！」
諸葛晏辭下巴一揚，豪氣干雲。
劉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頭也沒抬，輕飄飄地甩出一句。
「好，你付錢。」
諸葛晏辭臉上的豪邁笑容瞬間僵住。
他看了看劉澈，又看了看遲鳴。
那顆巨大的腦袋咔咔咔地緩緩轉向孔清和。
「隊長……」
諸葛晏辭眯眯眼擠成了一條縫，聲音極小。
「我能申請一筆團建資金不？」
孔清和偏過頭，看著他。
那張極其秀氣精緻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溫柔到極點的微笑。
「你覺得，我會批嗎？」
「……」
包廂里爆發出轟然大笑。
遲鳴笑得直拍大腿，夏琪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只有李明磊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盯著面前的空碗，悶悶不樂。
菜已經上齊。
眾人開始用餐，談笑聲逐漸多了起來。
劉澈夾了一筷子青菜，視線掃過李明磊。
「你這麼著急找我。」
劉澈放下筷子，語氣篤定。
「是擔心你弟弟的下一個副本，會被拉進S級？」
李明磊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訝。
他沒想到劉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沒錯。」
李明磊聲音沙啞。
「他天賦不高，但上一個副本已經是A級了，而且還是參軍職業，我怕……」
他頓了頓，咬牙道。
「最近，全國各地有很多成員，都進入了一個名叫【中渡橋之戰】的S級副本。」
「沒有一個人活著通關。」
遲鳴正往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聽到這話，含糊不清地接茬。
「害，S級副本嘛。」
遲鳴咽下肉，抹了抹嘴。
「我還沒進過S級副本呢。聽說那個中渡橋之戰，是個合作型副本？需要好幾個人一起進？」
溫知予坐在劉澈身邊，停下剝蝦的動作，輕輕點了點頭。
「沒錯。」
她的聲音依舊清甜，語氣卻帶著凝重。
「我聽錢老提過，這個副本的死亡率很高。」
「鎮魂司已經有很多同僚折在裡面了。」
遲鳴一聽，非但沒害怕，反而眼睛一亮。
他一拍桌子，突發奇想道：
「哎！你們說，咱們在座的這幾個，大多都是三階！」
遲鳴興奮地比劃著名，開口道：
「說不定咱們下一次進副本，就能排到一起呢！」
「萬一在S級副本里碰上老大，有老大帶著，說不定咱們也能通關一次S級副本。」
「那獎勵不得爽翻天啊！」
沈清歡放下筷子，瓷器磕在玻璃轉盤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雙狐狸眼斂去了平時的慵懶。
「別做夢了。」
「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S級副本了，上次在死亡運糧道，要不是有劉澈的英魂兜底，我早就死了。」
坐在孔清和旁邊的程書瑤手一哆嗦，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她本就膽小，聽到沈清歡這麼說，臉都嚇白了。
遲鳴卻不以為然，大大咧咧地擺手。
「害，怕什麼！」
「要是真碰上了，老大肯定能帶我們活著出來的，對吧，老大？」
劉澈看著遲鳴，搖了搖頭。
「別把S級副本想得太簡單。」
他的語氣不重，眼神卻認真起來。
「S級副本兇險難測，就算是我，也不敢保證進去之後，就一定能活著出來。」
他的腦海里滑過之前幾次S級副本的險象環生。
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劉澈這句話一出。
遲鳴臉上的笑容僵住。
宋佳怡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孔清和身邊縮了縮。
孔清和也收起笑容，鄭重點頭。
「劉澈說得對。」
他環視眾人。
「如果S級副本真能靠抱大腿輕鬆通關，目前也不會只有劉澈一個人連續通關三個S級副本。」
程書瑤咽了口唾沫。
她顫顫巍巍地舉起手，像個上課提問的小學生，聲音發抖。
「那……那如果……」
程書瑤眼巴巴地看著劉澈，開口：
「如果真的那麼倒霉，和你一起被拉進同一個副本了……我能去找你嗎？」
劉澈沉默了片刻。
看著程書瑤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會盡力的。」
溫知予在一旁，轉頭看向劉澈，眼神溫柔堅定。
「沒關係。」
溫知予輕聲說道：
「我相信你。」
遲鳴也反應過來，用力拍著自己寬厚的胸膛，砰砰作響。
「就是啊老大！我也信你！」
「只要跟你在一個副本，我遲鳴這條命就交給你……」
話沒說完，遲鳴的聲音突然斷了。
他盯著面前的虛空，雙眼睜大。
「老……老大……」
遲鳴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在打飄。
「我……我他娘的進副本了！」
同一時間。
劉澈和溫知予互相看了一眼，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齊齊開口。
「我要進副本了。」
包廂里所有聲音都停了。
孔清和起身，抬手壓住眾人的驚呼，眼神死死盯著劉澈三人，聲音低沉。
「什麼副本？」
劉澈、遲鳴和溫知予看著眼前浮現的文字，異口同聲：
「中渡橋之戰！」
下一秒。
冰冷的聲音在三人腦海中響起。
【歡迎來到合作副本：中渡橋之戰。】
【副本難度：S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