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鳴愣在原地,胸口崩裂的刀傷正往外涌著溫熱的血,順著甲片滴答滴答砸在泥水裡。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直盯著那個裹在黑斗篷里、身形消瘦的背影。
「大竹竿子?」
遲鳴聲音變了調。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踩得泥水四濺,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他媽,這幾天一直縮在斗篷里裝啞巴?」
遲鳴喉結劇烈滾動,握著嗜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吼道:
「你還拿我們當同伴嗎!」
郝一鵬沒有回頭。
他握著那把生鏽的鐵劍,劍尖斜指著地面的泥水。
「同伴?」
郝一鵬嗓音乾澀,聽不出什麼起伏。
「你太弱了。」
遲鳴一愣,脖頸青筋根根凸顯:
「你放屁!咱倆一個水平,老子哪裡弱了!」
溫知予握緊手裡的短刃,沒有出聲。
劉澈坐在馬背上,同樣盯著郝一鵬的背影,沉默不語。
百步外。
蕭翰坐在高頭大馬上,目光掃過郝一鵬,嘴角扯出嗤笑。
「又來一個送死的。」
蕭翰一揮手。
身後的數十名契丹精銳騎兵齊刷刷端平長矛,矛尖對準了河灘上的殘兵。
郝一鵬低下頭,看著手裡生鏽的鐵劍,開口道:
「我爹當年就是為了救幾個廢物,被那個人砍成了肉泥。」
聲音很輕,分不清在和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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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這種東西,除了拖後腿,沒有任何用處。」
遲鳴急了,提著嗜血刀就要上前:
「大竹竿子你瘋求子了!你在胡說什麼!」
郝一鵬沒有回話。
濃郁的黑色霧氣從他的領口、袖口瘋狂湧出,瞬間包裹住他全身。
周圍溫度驟降。
凍土表面迅速結出一層霜,並以郝一鵬為圓心向四周快速蔓延。
河灘上的積水瞬間凍結,發出細碎的開裂聲。
郝一鵬脖頸以上的皮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消融。
下半張臉徹底化作森白的骷髏。
黑色的迷霧在骨骼縫隙間翻滾穿梭。
轟!
狂暴的威壓炸開。
三階巔峰......
四階。
四階巔峰!
蕭翰臉上的嗤笑僵住了。
跨下的戰馬發出不安的嘶鳴,四蹄亂踩,不受控制地往後退。
「裝神弄鬼!」
蕭翰厲喝一聲,強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心悸,手中精鐵馬槊猛地朝前一指。
「殺了他!」
十幾名契丹騎兵狂夾馬腹,迅速衝出。
戰馬踩碎冰面,泥水四濺。
郝一鵬緩緩轉過頭。
那張半人半骷髏的臉,徹底暴露在劉澈和遲鳴眼前。
他僅剩的左眼,眼白已經完全變成漆黑。
下半張臉的骷髏下頜骨上下開合,發出骨骼的摩擦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遲鳴渾身發毛,頭皮炸裂,但他還是咬著牙,提著嗜血刀就想往前沖。
「大竹竿子!你......你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
「滾!」
郝一鵬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
霧氣劇烈翻滾,手裡的鐵劍嗡嗡作響。
三名契丹騎兵已經衝到臉上,長矛直刺他的面門。
郝一鵬身形未動,鐵劍橫掃。
一道劍光撕裂空氣,連帶著周圍的風雪都被一分為二。
噗嗤。
三名契丹騎兵連人帶馬,被攔腰斬斷。
鮮血混著內臟灑了一地,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蕭翰握緊馬槊,開口道:
「劍意……」
郝一鵬騎馬撞入敵陣。
鐵劍再度揮動,又是四名契丹騎兵身首異處。
劉澈一勒韁繩。
「走!」
遲鳴急剎住腳步,回頭看向劉澈:
「老大!大竹竿子他……」
「走!」
劉澈盯著那個被黑霧包裹的背影。
「我相信他!」
遲鳴眼眶通紅,咬著後槽牙。
他咽不下這口氣。
可最終,他還是跟著劉澈調轉馬頭。
趙一等人緊隨其後,溫知予帶著阿禾的屍體,十幾騎迅速向北撤離。
馬蹄聲漸遠。
郝一鵬聽到身後的動靜。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
隨後,他徹底放棄壓制體內那股原始的殺戮欲望。
蕭翰怒吼出聲:
「殺了他!」
剩下的數十名契丹騎兵互相對視一眼,強壓下恐懼,嘶吼著沖向郝一鵬。
郝一鵬縱馬殺入敵陣。
劍鋒紛飛。
殘肢斷臂不斷拋向半空。
戰馬嘶鳴,鮮血將結冰的河灘徹底染紅。
連續斬殺二十餘名契丹騎兵後。
郝一鵬的耳邊,同時響起了副本的提示音。
【完成任務:作為劍客,個人斬殺契丹士卒一百人。】
【恭喜通關S級合作副本:中渡橋之戰。】
【即將回歸現實,剩餘時間:一分三十秒。】
河灘上。
蕭翰縱馬提槊,四階的恐怖力量徹底爆發。
沉重的精鐵馬槊帶起尖銳的音嘯,狠狠砸向郝一鵬的面門。
郝一鵬不躲不避,雙手握住生鏽的鐵劍,迎面格擋。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響徹河灘。
郝一鵬胯下戰馬蹄下的凍土瞬間崩塌,雙腿深陷泥水之中。
生鏽的鐵劍在巨大的壓力下彎曲成一個驚險的弧度。
蕭翰面目猙獰,雙臂肌肉高高隆起,企圖憑藉純粹的力量徹底壓垮眼前這個怪物。
然而下一秒,郝一鵬僅剩的左眼爆發出凶光。
他發出一聲嘶吼,硬生生頂開重擊。
鐵劍順勢一挑,劍鋒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噗。
沉悶的切割聲響起。
劍鋒精準地切開蕭翰胸前厚重的黑色鎧甲,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陰冷、腐敗的氣息,順著傷口直接鑽入蕭翰體內。
蕭翰臉色大變,急忙盪開鐵劍,戰馬連退十餘步。
他捂著胸口,感受著體內那股瘋狂破壞生機的陰冷力量,眼底終於浮現出恐懼。
蕭翰咬著牙,死死盯了郝一鵬一眼,猛地打馬轉身,頭也不回地逃入風雪中。
四周安靜下來。
郝一鵬站在滿地屍骸中。
身上的黑霧漸漸褪去。
下半張臉的血肉重新生長出來,恢復了正常人的模樣。
只是那張臉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
系統提示音在他耳邊單獨響起。
【檢測到迷霧重度侵蝕。】
【是否選擇回歸迷霧?】
冷風卷過河灘,吹散了刺鼻的血腥味。
郝一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乾澀的笑。
腦海中閃過父親當年慘死的畫面,又閃過剛才遲鳴那張憤怒又焦急的臉。
「同伴……」
「真麻煩。」
他垂下眼帘,看著手裡的鐵劍,聲音很輕。
「回歸迷霧。」
話音剛落。
郝一鵬身後的虛空,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灰色縫隙。
迷霧從縫隙中狂涌而出,瞬間將他單薄的身體徹底吞沒。
縫隙閉合。
風雪繼續呼嘯。
滹沱河北岸的河灘空空蕩蕩。
只有那把生鏽的鐵劍,孤零零地插在凍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