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支羽箭從枯林中攢射而出,直撲河灘上的十幾騎。
「敵襲!」
趙一狂吼,手中盤龍棍掄成一團殘影,砸飛射向面門的流矢。
劉澈玄螭長槍橫掃,盪開幾支刁鑽的冷箭。
箭雨剛過,枯林中傳出密集的馬蹄聲。
幾十名契丹遊騎兵從黑暗中縱馬衝出,揮舞著彎刀與長劍,狠狠撞向晉軍殘兵。
亂戰瞬間爆發。
溫知予剛剛把雕弓遞給劉澈,此刻雙手空空。
她正要去抽腰間的短刃,一名契丹游騎已經衝到近前。
戰馬嘶鳴。
那名遊騎兵居高臨下,手中長槊借著馬勢,狠狠刺向溫知予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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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澈被三名游騎死死纏住,根本來不及回援。
「師姐!」
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撞開溫知予。
利刃切開皮肉的悶響,在混亂的河灘上格外刺耳。
溫知予摔在泥水裡,迅速回頭。
阿禾那單薄的身體被長槊貫穿。
槊尖從前胸心口處透出,往下滴著鮮血。
那名契丹游騎獰笑一聲,想要拔出長槊,戰馬卻被一旁的遲鳴一刀砍斷前腿。
游騎從馬背上栽下來,長槊脫手,被遲鳴一刀砍去首級。
阿禾的身子晃了晃,軟軟地跌進泥水裡。
溫知予急忙撲過去,一把接住下墜的阿禾。
鮮血瞬間染紅了溫知予的衣襟。
「阿禾……阿禾!」
溫知予手忙腳亂地去捂阿禾胸口的血洞。
血水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涌,卻怎麼都堵不住。
小丫頭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流。
她艱難地抬起手,沾滿泥污的小手輕輕碰了碰溫知予的臉頰。
「師姐……」
阿禾聲音細碎,那雙總是怯生生的眼睛裡,此刻倒映著溫知予的臉龐。
她扯動嘴角,努力露出一個笑臉。
「別怕……」
「阿禾不痛……真的……不痛的……」
小手無力地垂落,砸在泥水裡。
那雙清澈的眼睛,慢慢失去了焦距。
溫知予僵在原地。
她抱著阿禾漸漸冰冷的身體,張著嘴,發不出一絲聲音。
溫知予低下頭,額頭抵著阿禾冰涼的臉頰。
幾秒鐘後。
她輕輕放下阿禾,站起身。
溫知予低垂著眉眼,伸手從地上撿起那把沾滿阿禾鮮血的長槊。
一名契丹遊騎兵策馬衝來,彎刀高舉。
溫知予猛地側身,避開刀鋒的瞬間,左手一把抓住馬韁,右手長槊撐地,整個人騰空而起,腰間短刃出鞘。
噗!
短刃精準貫穿遊騎兵的咽喉。
溫知予手腕一翻,直接將那人挑落馬下。
她翻身上馬,從道具欄中取出長弓。
沒有箭。
也根本不需要箭。
溫知予一磕馬腹,戰馬狂飆而出,直接撞入契丹游騎的陣型中。
錯馬而過的瞬間,她雙手扯住弓弦,一把套住一名遊騎兵的脖頸。
用力往後一勒。
骨骼碎裂聲響起。
那名遊騎兵的頸骨被生生勒斷,腦袋詭異地歪向一側。
溫知予鬆開弓弦,戰馬不停。
她揮動短刃,反手抹過另一名敵人的脖子。
鮮血噴濺了她滿頭滿臉。
她騎在馬上,在敵陣中瘋狂穿插。
片刻過後,十幾名契丹遊騎兵全被她斬殺。
溫知予坐在馬背上,胸膛劇烈起伏。
她的頭髮徹底散亂,臉上、身上全是被敵人的血浸透的暗紅。
她提著滴血的短刃,回頭看了一眼泥水裡那個小小的身影。
再轉回頭時,她眼底再無半分溫度。
劉澈一槍挑飛最後一名遊騎兵,轉頭看向溫知予。
他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就在這時,枯林深處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地面開始震顫。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契丹騎兵,緩緩從黑暗中駛出,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最前方,一名身形魁梧的契丹將領端坐在高頭大馬上。
他穿著厚重的黑色鎧甲,手裡提著一桿沉重的精鐵馬槊。
蕭翰。
劉澈長槍斜指地面,擋在眾人身前。
蕭翰沒有急著下令進攻。
他看著河灘上滿地的遊騎兵屍體,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抬起左手,解下掛在馬鞍側面的一個布包。
隨手一拋。
咕嚕嚕。
一顆血肉模糊的人頭滾落在兩軍陣前的泥水裡。
頭顱雙眼圓睜,雜亂的頭髮被血水凍成了硬塊。
秦斧。
河灘上瞬間安靜。
梁紅妝死死盯著那顆人頭。
她手裡的長劍劇烈顫抖,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啊!」
「我要殺了你!」
梁紅妝喉嚨里爆發出悽厲的嘶吼。
她提著長劍直接沖向蕭翰。
「回來!」
劉澈厲聲怒吼。
可梁紅妝根本聽不進去。
距離蕭翰還有十幾步。
蕭翰坐在馬背上,連眼皮都沒抬。
他單手握住馬槊,隨手一揮。
沉重的精鐵馬槊撕裂空氣,帶起恐怖的破空聲,直接砸向梁紅妝的胸口。
梁紅妝根本來不及躲避,只能倉促舉起長劍格擋。
砰!
長劍瞬間斷裂。
馬槊余勢不減,重重砸在她胸口。
骨裂聲響起,梁紅妝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
「趙一!」
劉澈怒吼一聲,雙腿猛夾馬腹,戰馬狂飆而出。
趙一拎著盤龍棍,緊隨其後。
蕭翰冷笑一聲,馬槊順勢橫掃,直取半空中的梁紅妝,想要將她直接腰斬。
鐺!
劉澈玄螭長槍挑中馬槊前端。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槍桿傳來,劉澈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橫流。
他悶哼一聲,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氣血,死死頂住馬槊。
趙一趁機躍起,一把接住重傷的梁紅妝,就地翻滾卸力,退回陣中。
劉澈借力後撤,戰馬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他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蕭翰全憑純粹的肉體力量,就險些震碎他的虎口。
「谷老!救人!」
劉澈頭也不回地吼道。
一直沉默寡言的谷毒客快步上前,從趙一懷裡接過梁紅妝。
他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胸骨大面積碎裂,內臟破損嚴重。
谷毒客沒有廢話,迅速掏出銀針封住她的心脈,將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她嘴裡。
劉澈盯著前方的蕭翰,呼吸漸漸放緩。
遲鳴舉著盾牌走到劉澈身側,胸口的傷口再次崩裂,血水滴答滴答地往下砸。
趙一握緊盤龍棍,站在另一側。
溫知予騎在馬上,手裡提著滴血的短刃。
十幾名殘兵將谷毒客和梁紅妝護在中間。
所有人嚴陣以待。
蕭翰提著馬槊,目光掃過這群強弩之末的殘兵。
「南朝人的骨頭,比我想像的硬。」
蕭翰聲音粗糲,帶著嘲諷。
「但,也就是硬一點而已。」
他緩緩舉起馬槊。
身後的契丹騎兵齊刷刷放下長矛,殺氣沖天。
劉澈正準備拼死一搏。
噠、噠、噠。
一陣緩慢的馬蹄聲從眾人身後響起。
那個一直跟在隊伍里、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神秘人,緩緩打馬上前。
他越過遲鳴,越過趙一,徑直走到劉澈身旁。
停下。
斗篷客沒有看對面的蕭翰。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扯下頭上的兜帽。
一頭夾雜著白絲的短馬尾暴露在冷風中。
那是一張極其消瘦、冷峻的臉。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漠然。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極其普通的鐵劍。
劍鋒低垂。
「你們走吧。」
「這裡交給我。」
劉澈轉過頭,視線落在那張冷峻的臉上,開口:
「郝一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