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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杜重威,且寄下汝項上人頭!

2026-10-17 05:54:35 作者: 紅燒屑茄子

  狂奔。

  冷風迎面砸來,颳得人生疼。

  十幾騎殘兵沿著滹沱河上游結冰的河灘死命狂奔。

  戰馬肺部發出破音,嘴角甩出大團白沫。

  確認背後的追兵被甩開後,劉澈猛地勒住韁繩。

  玄螭槍槍尖重重插在凍土上,撐住他搖晃的身體。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除了戰馬粗重的喘息聲,四周悄無聲息。

  遲鳴翻身下馬,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泥水裡。

  他顧不上胸口崩裂的刀傷,手腳並用地爬上河灘高處,看向下游的方向。

  那裡是他們剛剛突圍出來的殘破營寨。

  大火已經燒起來了。

  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王清,楚寒山,阮九浪,石憨,李滿……

  三千條漢子,全留在了那片焦土裡。

  遲鳴嘴唇哆嗦,喉結劇烈滾動。

  他想罵娘,想吼,張了張嘴,卻只乾嘔出一口帶血的苦水,半點聲音也沒發出來。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寬闊的滹沱河,看向南岸。

  南岸是綿延十幾里的晉軍大營。

  火盆連成一片火海,把天空映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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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風,隱隱約約能聽到絲竹管弦聲。

  北岸屍山血海,南岸歌舞昇平。

  遲鳴眼眶瞬間紅透,眼淚混著血水砸進凍土裡。

  他抓著手裡的嗜血刀,手臂顫抖。

  「老大……」

  遲鳴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哭腔。

  劉澈沒有看他。

  他坐在馬背上,身姿挺得筆直,視線同樣越過河面,釘在南岸那座最高的中軍大帳上。

  杜重威的大營。

  十幾萬大軍,就在河對岸,眼睜睜看著北岸的士卒被契丹人活活生吞。

  劉澈翻身下馬。

  動作牽扯到左臂的傷口,血水順著甲片往下滴。

  他走到河灘邊,伸手撕下內襯的一塊乾淨白布。

  沒有筆。

  劉澈抬起右手,紅鸞劍出鞘一寸,直接劃開手指。

  鮮紅的血涌了出來。

  他伸出食指,在白布上快速寫字。

  趙一拎著盤龍棍站在一旁,看著劉澈的動作,眼底滿是血絲。

  溫知予翻身下馬,把阿禾抱下來。

  她走到劉澈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解下背上的雕弓,遞了過去。

  劉澈寫完最後一筆。

  白布上,十幾個血紅大字觸目驚心。

  「杜重威,且寄下汝項上人頭。」

  字跡狂草,幾乎劃破布面。




  轉身。

  面向南岸。

  劉澈沉下肩膀,左手推弓,右手搭箭。

  滹沱河在這個位置,寬達兩百餘步。

  尋常弓手,射出的箭矢連河中心都過不去。

  劉澈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北風呼嘯,卷著冰碴撞在臉上。

  嘎吱。

  玄階的雕弓被硬拉成滿月。

  弓身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崩裂出一圈圈光暈。

  劉澈右臂肌肉塊塊隆起。

  瞄準南岸中軍大帳前,那杆代表主帥身份的大纛。

  鬆手。

  砰!

  弓弦震顫的悶響在河灘上炸開。

  羽箭離弦,扯碎沿途風雪,直撲南岸大營。

  ……

  滹沱河南岸。


  中軍大帳內,溫暖如春。

  杜重威斜靠在鋪著虎皮的帥椅上,手裡端著夜光杯,杯里盛著西域進貢的葡萄酒。

  帳內生著幾個巨大的炭盆。

  十幾名穿著暴露的舞姬正隨著樂聲扭動腰肢。

  兩旁坐著十幾名晉軍高級將領,喝得爛醉。

  「大帥,北岸那邊沒動靜了。」

  一名將領湊上前,滿臉諂媚。

  「看那煙氣,王清那老頑固八成是死了,呵,到時候大帥為天子,我等…….」

  杜重威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識時務的老東西。」

  他想起那個跑來死諫的書生溫辭,臉上隱隱作痛。

  「去,看看那個書生的屍體還在河裡沒,撈出來,剁碎了餵狗。」

  杜重威惡狠狠地下令。

  話音剛落。

  帳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

  緊接著,是重物轟然倒塌的巨響,伴隨著外面士卒驚恐的尖叫聲。

  「怎麼回事!」

  杜重威猛地站起身,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帳簾被掀開,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

  「大帥,大帥不好了!」

  「說!」

  「大纛……大纛被射斷了!」

  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將領端著酒盞,僵在原地。

  中軍大纛被射斷,這是軍中大忌,是動搖軍心的凶兆。

  杜重威臉色鐵青,一把推開擋路的舞姬,大步衝出營帳。

  帳外已經亂成一團。

  那杆高達三丈、粗如碗口的中軍大纛,從中間斷成兩截,重重砸在兩個火盆上。

  代表主帥的旗幟被燒出幾個大洞。

  地面上,深深插著一支白羽箭。

  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誰幹的!可是有刺客?」

  杜重威拔出腰間佩劍,瘋狂咆哮。

  這裡是大營正中央,周圍十幾萬大軍,刺客怎麼可能摸到這裡?

  「大帥……箭,箭是從河對岸射過來的……」

  一名校尉指著北邊,聲音發抖。

  「放屁!河面兩百多步,什麼弓能射這麼遠!」

  校尉不敢還嘴,戰戰兢兢地走上前,用力拔下那支白羽箭。

  箭杆上綁著一塊白布。

  校尉解下白布,剛看了一眼,嚇得直接跪在地上,雙手將白布舉過頭頂。

  杜重威一把扯過白布。

  火光下,十幾個血紅的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杜重威,且寄下汝項上人頭】

  血跡還沒幹透,順著布紋暈開。

  杜重威攥著白布的手猛地一抖。

  他推開周圍的親兵,大步衝到岸邊營柵前,死死盯著對岸。

  風雪中。

  滹沱河北岸的結冰河灘上。

  十幾匹戰馬靜靜立在夜色里。

  為首的一個年輕人,手裡提著一把長槍,正隔著兩百多步的寬闊河面,遙遙看著他。

  距離太遠,杜重威看不清他的臉。

  但那道目光落在身上,令他下意識退了半步。

  杜重威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推開攙扶他的親兵,眼角抽動。

  「弓箭手!給我放箭!射死他們!」

  杜重威抓著木柵欄,扯著嗓子狂吼。

  幾百名弓箭手匆忙跑上河岸,拉弓搭箭。

  但距離實在太遠。

  箭矢飛到河中心,便無力地墜入冰冷的河水中,連對岸的河灘都碰不到。

  北岸。

  劉澈看著那些落入水中的箭矢,收回視線。


  他把手裡的長弓扔給溫知予,翻身上馬。

  「老大。」

  遲鳴抹了把臉,聲音沉悶。

  「走吧。」

  劉澈扯動韁繩,開口道:

  「我一定還會回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被吹散在風裡。

  「等再回來的那天,拿杜重威的腦袋,祭奠北岸的亡魂。」

  趙一翻身上馬,重重嗯了一聲。

  十幾騎調轉馬頭,準備繼續向北撤離。

  突然。

  一直縮在溫知予懷裡、一言不發的阿禾,猛地直起身子。

  小丫頭臉色煞白,猛地揪住溫知予的衣襟,驚恐地看向前方的枯林。

  「小心!」

  阿禾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

  話音未落。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風雪。

  密密麻麻的箭雨,自前方漆黑的枯林中射出,直撲劉澈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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