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60章 孤臣撐落日,白骨守河山

第160章 孤臣撐落日,白骨守河山

2026-10-17 05:54:31 作者: 紅燒屑茄子

  王清粗糙的大手抓著劉澈的衣領,猛地發力,將他整個人往後甩去。

  劉澈踉蹌幾步,玄螭長槍重重杵在凍土上,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溝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雙眼充血,手背青筋暴起,反手就要去抓王清的胳膊。

  「將軍,一起走!」

  啪!

  王清刀背一翻,狠狠砸在劉澈的肩甲上。

  力道極大,震得劉澈半邊身子發麻,長槍險些脫手。

  「老子是主將!聽我軍令!」

  王清脖頸青筋凸顯,指著後方拴在木樁上的幾匹戰馬,扯著嗓子怒吼:

  「趙一!」

  「末將在!」

  趙一提著沾滿碎肉的盤龍棍,大步跨上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帶先生走!」

  「將軍!」

  劉澈咬著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趙一紅著眼,一把拽住劉澈的胳膊。

  「先生,走吧!別讓弟兄們的血白流!」

  遲鳴舉著盾牌,頂住劉澈的後背。

  「老大!」

  劉澈看著王清的背影,低吼道:

  「走!」

  後方。

  溫知予不斷開弓。

  弓弦震顫的悶響連成一線。

  每一支白羽箭都精準鑽入衝上來的契丹士卒咽喉。

  她退後兩步,護在阿禾身前。

  周圍的營牆已經徹底坍塌。

  喊殺聲震耳欲聾。

  阿禾手裡捏著兩把飛刀,透過人群縫隙,呆呆地看著缺口處。

  楚寒山被十幾杆長槍釘在原地。

  

  頭顱低垂。

  散亂的長髮遮住了臉龐。

  鮮血順著斷木往下淌,在凍土上積了一大灘。

  小丫頭沒有哭鬧,也沒有喊叫。

  她死死抓著溫知予的衣角,身體不停發抖。

  「師姐……」

  阿禾仰起臉,聲音細碎,帶著濃濃的鼻音。

  「師傅說過……打完仗,要教我寫字的……」

  溫知予手腕一顫,弓弦勒破了手指。

  她眼眶泛紅,視線短暫模糊。

  下一刻,她拉滿弓弦,鬆手。

  噗嗤。

  箭矢貫穿百步外一名契丹弓箭手的咽喉。

  「師傅,是真正的大英雄。」

  溫知予緩緩說道。

  前方,契丹軍陣再次壓上。

  鐵蹄震動地面,泥水四濺。

  「保護先生突圍!」

  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卒舉起斷刀,拄著瘸腿衝到最前方。

  他跑得踉踉蹌蹌,衝出幾步後又回頭看了劉澈一眼。

  老卒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

  「先生,要記得俺們啊!」

  話音未落,他撲向一匹衝鋒而來的契丹戰馬。

  噗嗤。

  一桿粗大的長矛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半空。

  老卒死咬著牙,雙手死死抱住馬腿。

  任憑戰馬怎麼拖拽,哪怕胸腔被撕裂,他都不鬆手。

  戰馬失去平衡,嘶鳴著栽倒,將背上的契丹騎兵狠狠甩了出去。

  騎兵剛落地,旁邊兩名晉軍殘兵直接撲上。

  他們張開嘴咬住那人的脖頸,撕下一大塊皮肉。

  「殺!」

  幾百名晉軍殘兵,狂吼著撲向契丹軍陣。

  一個肚子被劃開的漢子,腸子流了一地。

  他抱住一名契丹甲士,硬拖著對方一起滾進陷坑。

  一個胳膊被砍斷的士卒,用腦袋撞碎了敵人的鼻樑,直到被亂刀砍成肉泥。

  有人倒在地上,仍然抱住契丹士卒的腳踝,為身後的同袍爭取出刀的機會。

  幾百具殘破的身軀,在密集的契丹軍陣中,為劉澈撕開了一條生路。

  劉澈翻身上馬。

  戰馬焦躁地打著響鼻。

  他雙手勒住韁繩,轉頭看向缺口處那個蒼老的背影。

  「將軍!」

  劉澈喉嚨發啞,聲音在冷風中有些顫抖。

  「中原不能沒有你!」

  王清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視線掃過滿地殘破的屍體,掃過那些還在泥水裡跟契丹人以命換命的漢子。

  殘肢斷臂,血流漂杵。

  「我的中原,全躺在這裡了。」

  王清一刀劈翻一名衝上來的契丹士卒,刀鋒砍在骨頭上,卷了刃。

  老將的聲音粗糲而低沉。

  「老子的兒郎們都留在這了,我得陪著他們。」

  他提著那把卷刃的大刀,一步步走向契丹軍陣。

  「黃泉路黑,沒人帶頭,這幫崽子們會迷路的。」

  冷風捲起他殘破的紅披風。

  王清突然停住腳步,仰頭看向遠處的契丹中軍大纛。

  他雙手握緊刀柄,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兩里外的敵軍中軍發出怒吼:

  「山河寸土,誓死不易!」

  「胡狗,安能做我中原天子!」

  吼聲如雷,壓住了呼嘯的北風,在滹沱河畔久久迴蕩。

  遠處中軍大纛下,趙延壽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個撲向大軍的老將。

  王清迎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契丹鐵騎,縱身躍入敵陣。

  刀光炸裂,鮮血飆射。

  老將的身影很快被契丹大軍淹沒。

  劉澈低下頭,咬破了嘴唇。

  身後,溫知予、遲鳴、趙一、阿禾、梁紅妝等人已經全部上馬。

  劉澈最後看了一眼那群在血泊中掙扎的漢子。

  他記住了每一張臉。

  「走!」

  劉澈猛夾馬腹。

  戰馬長嘶一聲,沿著殘兵用性命撕開的道路,沖向滹沱河上游。

  十幾騎在亂軍中狂奔。

  兩側不斷有契丹游騎圍堵上來。

  「他媽的,滾!」

  遲鳴單手舉著嗜血刀,狠狠砍翻一名靠近的敵騎。

  胸口的刀傷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馬鞍。

  趙一將盤龍棍舞得密不透風,砸碎了一個又一個契丹兵的頭顱。

  梁紅妝長劍翻飛,擋在阿禾身側。

  溫知予騎在馬背上連續開弓,清理掉所有試圖靠近他們的敵軍騎兵。

  一行人硬生生從契丹大軍的薄弱處鑿穿了過去。

  身後,不知是誰唱起了軍謠。

  沙啞、跑調的軍謠,在風雪中飄蕩起來。

  「滹沱寒,河水殘。」

  「胡馬踏,中原難。」

  「一橋隔生死,寸土葬衣冠。」

  「孤臣撐落日,白骨守河山。」

  戰馬急奔,喊殺聲與軍謠漸漸遠去,只剩風聲追在耳邊。

  .....

  滹沱河上游。

  枯林外。

  一百多名契丹游騎靜靜列陣,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最前方,一名契丹將領端坐在高頭大馬上。

  他身形魁梧,穿著厚重的鎧甲。

  手裡提著一桿沉重的精鐵長槊。

  槊尖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冷光。

  冷風吹過他粗糙的臉頰。

  蕭翰看著遠處衝來的十幾騎,嘴角慢慢揚起。


  那位親手斬殺秦斧的契丹猛將,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看著遠處狂奔而來的十幾騎殘兵,緩緩舉起長槊。

  槊鋒直指劉澈。

  「呵,想突圍?」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