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東關后街。
黑血噴濺。
遲鳴單手反握嗜血刀,將整個刀身死死壓進三階亡靈的脖頸,骨骼碎裂聲響起。
他猛地一擰刀柄,將那顆掛著腐肉的頭顱徹底削飛。
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遲鳴手臂一軟,沉重的鬼面大盾砸進廢墟的泥水裡,砸出一個深坑。
他站在碎石堆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那道疤往下滴答。
錢振國提著斬馬刀從另一側的迷霧裡走出來,作戰服上全是暗紅色的血點。
走到遲鳴跟前,錢振國抬起膝蓋,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他的屁股:
「小兔崽子,別在這裝死,趕緊爬起來。」
遲鳴疼得齜牙咧嘴,捂著屁股往前滾了半圈。
「我的天,師傅你講點理行不行?」
遲鳴指著地上的殘骸,嗓子都啞了,開口道:
「老大這才進副本幾天?這漢中的亡靈跟瘋求子了一樣,數量翻了三倍不止!」
「我這一晚上砍了三隻三階,腰都快折了。」
錢振國順手把斬馬刀杵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點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圈:
「這才哪到哪?當年你師父我在邊關的時候,那強度比這高多了。」
錢振國斜著眼看他:
「再說,你小子平時不是吹自己多能打嗎?今天才弄死三個就叫苦連天,丟不丟人?」
遲鳴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沒敢接話。
街道上的迷霧消散,沒有新的亡靈出現,兩人總算能歇口氣。
錢振國咬著菸頭,突然轉頭看他:
「對了,你這幾天不在劉澈那別墅里待著,怎麼跑鎮魂司醫院來跟老子擠宿舍了?」
提到這個,遲鳴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緊湊到錢振國身邊壓低了聲音。
「師傅,你是不知道啊。老大一走,他家裡那氣氛太他媽詭異了!」
遲鳴抓了抓寸頭,一臉心有餘悸地說道:
「沈姐、溫姐,還有那個上官星遙,這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就跟特麼鬥地主一樣!」
「那個壓迫感,比六階亡靈還恐怖。」
遲鳴嘆了口氣:
「我待在裡面大氣都不敢喘,連去撒尿都得憋著。也就小琪傻了吧唧的,天天蹲在茶几上補初三的暑假作業,還一邊寫一邊跟她們要零食吃。」
「咳,被嚇跑只是一小方面。」
遲鳴難得正經:
「主要是城裡亡靈翻了三倍,隊裡人手不夠。」
「我總不能看著您一把老骨頭,天天頂在最前面吧?」
「想來想去,乾脆搬過來跟您擠宿舍,搭夥幹活,互相有個照應。」
錢振國聽完,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人家劉澈命好,有三個大美女惦記。」
錢振國伸出手,在遲鳴後腦勺上糊了一巴掌,問道:
「你小子呢?」
遲鳴捂著腦袋,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我咋了?」
錢振國把菸頭扔在腳下踩滅。
「你跟著老子也混了十幾年了,馬上也二十了,連個對象都沒談過。」
「你要是能給老子找個女朋友,痛痛快快結個婚生個大胖小子,老子這輩子也算完成任務了。」
遲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上的血污。
「師傅,那你可能離完成任務不遠了。」
錢振國眼皮一跳,轉過身盯著他:
「哦?你小子發春了?」
遲鳴低下頭,破天荒地有些臉紅,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碎石,聲音都變小了。
「之前去京城打全國比武的時候,山東隊的孔隊長把我加了好友。」
「前兩天,他把親妹妹的聯繫方式推給我了。」
遲鳴抬起頭,眼睛放光:
「師傅你想想,人家孔隊長長得不說傾國傾城吧,那也是美若天仙級別的。」
錢振國臉一黑,直接打斷:
「放你媽的屁,人家孔清和是個帶把的大老爺們,有你這麼形容的嗎?」
遲鳴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
「害,不重要。」
「重要的是,哥哥都長得那麼好看,妹妹能差到哪去?而且我打聽到了,人家小姑娘一米八的大高個!」
遲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正好配我!我一米九,她一米八,我倆走出去這叫絕對的般配。」
錢振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點了點頭。
「一米八的個頭,在女娃里確實少見。山東大嫚,好生養。」
錢振國看著遲鳴那副春心蕩漾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啊小子,出息了。等你倆確定關係了,把人領回漢中給師傅看看,到時候師傅給你包個大紅包。」
遲鳴聽到這話,斜著眼打量著錢振國,看了半天,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師傅,就你那點摳搜的家底,還包紅包?」
遲鳴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你還欠著老大一百七十多萬的裝修款沒還呢,真當老大忘了?」
「等老大從副本出來,你不被扒層皮就算好的了,到時候咱們一起吃個飯,意思意思就行。」
錢振國臉色瞬間一僵,老臉漲得通紅。
「放你媽的屁!」
錢振國嗓門陡然拔高,指著遲鳴的鼻子罵道:
「那是漢中鎮魂司為了公務欠劉澈的錢,跟老子錢振國有什麼關係!那發票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是公款!」
遲鳴懶得揭穿他,上前一把摟住錢振國的肩膀,鬼面大盾被他單手提了起來。
「行行行,公款公款。趕緊走吧,累死我了,回去洗洗睡覺了。」
遲鳴咧著嘴笑:
「等老大回來把漢中這事擺平了,我就跟老大一起,去山東走一趟奔現去!」
錢振國甩開他的手,提著斬馬刀往前走。
沒走兩步,遲鳴突然在後面喊了一聲。
「師傅。」
錢振國停下腳步,沒回頭:
「有話說有屁放。」
遲鳴快跑兩步跟上來,盯著錢振國側臉那些陳年的舊疤。
「再過五天可就是我生日了,你準備送我什麼禮物?」
錢振國握著斬馬刀的手指微微一頓,停頓了大概五秒鐘。
他轉過頭,罵罵咧咧地抬起腳去踹遲鳴:
「催催催,催命啊!你放心好了,老子早就給你準備好了,絕對是個大禮。」
遲鳴靈活地躲開這一腳,狐疑地看著他。
「師傅,你不會騙我吧?」
錢振國吹鬍子瞪眼:
「放屁!老子什麼時候騙過你?」
說完,錢振國加快腳步,大步朝前走去。
遲鳴提著盾牌在後面追:
「哎,等等我啊師傅,我腿還軟著呢!」
兩人的身影在空曠的廢墟街道上漸漸遠去,直到背影徹底被黑夜吞噬。
街道角落。
一棟坍塌了半邊的商鋪廢墟上,濃重的黑霧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排開。
一道穿著灰色風衣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倒塌的承重柱後。
這道身影微微偏著頭,夜色中的鏡片上映出兩人離開的背影。
「五天……」
……
(喝多了,一斤多白的,暈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