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戰場。
濃霧早被火光燒透。
刺耳的嘎吱聲中,三台裹著生牛皮的巨大衝車撞上花崗岩城牆。
碎石撲簌簌往下掉。
遠處的城堡上,天殘地瓜眼睛布滿血絲,扯著嗓子嘶吼:
「滾木!礌石!給我砸!」
「你們,你們都衝上去,換掉他的衝車!」
巨大的石塊混合著沸騰的滾油傾瀉而下。
城牆下,十幾名舉著寬大鐵盾的甲士瞬間被砸得血肉模糊,慘叫聲撕裂空氣。
二十幾名天殘地瓜的槍卒,頂著兵戈,強行衝進人群中,將手裡的火把、火油扔向衝車。
一百步外。
王舜臣立在山坡上,手裡那張漆黑巨弓拉成滿月。
弓弦爆鳴。
重箭裹挾著刺耳的音爆,直接貫穿牆頭一名三階槍卒的胸甲,將其釘死在垛口上。
趙承運站在軍陣後方。
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面加固了整整三層的高聳城牆。
衝車外層的生牛皮已被燒穿,木骨架燃起大火,隨時會散架。
天殘地瓜這傢伙徹底瘋了。
所有資源全砸在防禦工事上,鐵了心要把自己包成一隻咬不動的鐵王八。
士卒的傷亡已然過半。
趙承運咬緊後槽牙,眼底透出狠戾。
「這該死的王八,算他命硬。」
看著滿地堆疊的屍體,再耗下去,就算強吃下來,自己手裡也剩不下幾個人了。
「鳴金,收兵!」
……
東南方。
斬月半靠在一張寬大的虎皮座椅上,手裡盤著一串白森森的象牙手串。
視線越過迷霧,鎖死東北方向沖天的火光。
算算時間,那兩家差不多該拼光了。
拇指一捻。
骨珠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高定。」
斬月停下手裡的動作。
最前方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戰象上。
魁梧壯漢披著粗糙獸皮,頭上插著雉羽,脖子上掛滿獸牙。
他手裡提著粗大的骨朵,木訥地轉過頭。
「知道了。」
聲音極其呆滯,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斬月嘴角一勾。
「去吧,把他們的骨頭都碾碎。」
高定轉回身,用手裡的骨朵輕輕敲擊象頭。
嗚昂!
三十頭披著重甲的巨象齊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象鳴,邁開粗壯的四蹄。
……
東北戰場。
趙承運的殘兵剛剛開始後撤。
城牆上,天殘地瓜看著退去的敵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一屁股癱坐在碎石堆里。
「總算扛住了。」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震動從地下傳來。
天殘地瓜臉色一僵。
咚!咚!咚!
震動越來越密集,頻率越來越快,地上的碎石開始劇烈跳動。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領地大後方。
那裡是他防守最薄弱的區域,因為他跟斬月結了盟。
轟隆!
堅固的石牆猝然爆開。
漫天碎石飛濺。
一頭接近四米高的巨象撞碎花崗岩,龐大的身軀直接碾進領地內部。
象牙上綁著的精鋼刃片在火光下閃著森冷的寒芒。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整整三十頭巨象,化作移動的黑色山嶽,踩著滿地碎石轟然撞入。
巨象背上的木塔樓里,手持長矛的士卒發出嗜血的戰吼,長矛如雨點般擲下。
毫無防備的採集靈體和殘存的守軍,瞬間被巨大的象蹄踩成肉泥。
鮮血和碎肉在地上爆開。
天殘地瓜趴在垛口上,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在哆嗦。
「該死……該死!」
他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對著東南方向歇斯底里地咒罵:
「斬月!我操你媽!」
「你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等從副本里出去,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十里外。
斬月站在空蕩蕩的營地前,手裡依然盤著那串象骨手串。
隔著遙遠的距離,他仿佛真聽到了這聲絕望的嘶吼。
斬月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
「在這個只有一個勝者的進階副本里,結盟?」
他眼神極其輕蔑,拇指死死壓住一顆骨珠。
「別鬧了,不如作為我進階的養料吧!」
「我最親愛的盟友!」
東北領地外。
趙承運勒住戰馬,回頭看向已經化作一片火海的烏龜殼。
成群的象兵在裡面橫衝直撞,摧枯拉朽。
所有擋在前面的建築、士卒,全都被那恐怖的重量碾成平地。
趙承運瞳孔微縮。
這象兵的破壞力太恐怖了,正面硬碰硬,他的兵卒絕對會瞬間崩潰。
王舜臣提著巨弓,立在遠處的山坡上。
木訥的眼神盯著那些發狂的巨獸,一言不發。
「交給你了。」
王舜臣點點頭。
趙承運看著遠處的象群,嘴角勾起冷笑。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斬月,這黃雀,你可做不得。」
沒有絲毫猶豫,趙承運帶著殘兵迅速退出天殘地瓜的領地。
天殘地瓜的領地內,抵抗已經被徹底碾碎。
最中央的那座城堡在巨象的輪番撞擊下,牆體寸寸龜裂。
高定坐在頭象上,手裡的骨朵前指,大象群瞬間湧向城堡。
轟!
城堡厚重的大門直接炸碎。
天殘地瓜縮在一片廢墟的陰影里,死死咬著牙,指尖掐進掌心。
……
西北角,劉澈營地。
三級城鎮中心前。
「劉」字大纛被狂風扯得筆直。
劉澈站在高台上,眼底流轉的金光緩緩褪去。
半空中盤旋的小烏鴉已經將東邊的視野毫無保留地傳了回來。
象群傾巢而出。
斬月的老巢,徹底空了。
劉澈收回視線,明光鎧在火把下泛著冷硬的光。
前方空地上,五十名票姚精騎靜肅列陣。
沒有人說話。
只有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霍去病端坐在汗血馬上,大紅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昭夜馬槊斜指地面。
劉澈單手握住大纛粗糙的旗杆。
他居高臨下,視線掃過那五十名滿身煞氣的騎兵,最後落在霍去病身上。
「侯爺。」
劉澈聲音低沉。
「時機到了。」
霍去病手腕一抖。
馬槊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凌厲的槍花。
「本侯等這一刻,等很久了!」
劉澈站直身體,玄螭長槍重重杵在石板上。
「我會讓二爺領兵佯攻,吸引斬月的注意力。」
劉澈眸光驟冷,直視霍去病。
「侯爺則即刻率兵,繞道歪比巴卜的城鎮廢墟。」
「務必做到一擊斬首!」
劉澈握緊長槍。
「否則,等象群回來,再想勝他,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霍去病沒有接話。
他猛地一拽韁繩。
汗血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高亢狂烈的嘶鳴。
霍去病背對著劉澈,頭也沒回。
狂風捲起他的大紅披風。
「三刀。」
霍去病桀驁的聲音混在風裡,斬釘截鐵。
「我從來都不會輸。」
「駕!」
雙腿猛夾馬腹。
汗血馬四蹄生風,化作一道白色閃電轟然衝出營門。
身後。
五十名票姚精騎如同五十道黑色狂風,緊緊咬在霍去病身後。
鐵蹄踏碎夜色,一頭扎進茫茫迷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