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鎮魂司專屬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曠的走廊里瀰漫。
溫知予、沈清歡、夏琪和上官星遙快步走出電梯。
高跟鞋與皮靴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叩出急促的脆響。
走廊盡頭窗戶大開,冷風倒灌。
遲鳴在重症監護室門外來回踱步。
見幾人趕來,他大步迎上前。
「怎麼了?」
溫知予停住腳步,看著遲鳴滿眼紅血絲。
「白隊長醒了!」
遲鳴的嗓子乾澀發緊。
溫知予微怔,開口道:
「這不是好事嗎?」
「溫姐,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遲鳴搖頭,指著緊閉的病房門壓低聲音。
「人確實睜眼了,但狀態……太不對勁。」
他一把推開病房門。
屋內沒開主燈。
床頭壁燈打出昏黃的光。
錢振國坐在摺疊椅上,雙手交叉。
聽到動靜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沒說話,重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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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予視線越過錢振國,落向病床。
白鴻裹滿厚重紗布,睜著眼睛,瞳孔渙散。
他就這麼直勾勾盯著前方的牆壁,胸口起伏微弱。
「白前輩怎麼會這樣?」
溫知予走到錢振國身邊。
「醫生看過了,說身體各項機能在恢復,但意識……」
錢振國咬著後槽牙,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好的一條漢子,折磨成了這副鬼樣子!」
「最詭異的不是這個。」
遲鳴湊上來,指著白鴻的手臂,道:
「你們看。」
病床上,枯坐的白鴻突然抬起那條纏滿繃帶的右臂。
僵硬,機械。
顫抖的指尖,直直指向病房右側的雪白承重牆。
三秒後,手臂失去控制般砸回床鋪。
「就是這個。」
遲鳴搓著胳膊。
「他醒了半小時,每隔幾分鐘就指一下那邊,也不出聲,也不知道在指什麼。」
話音剛落。
白鴻的手臂再次抬起,指尖死死對準右側牆壁。
溫知予手腕翻轉。
泛著木質幽光的梅花長弓憑空出現,弓弦瞬間拉滿。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
一旁的上官星遙動了。
墨黑長髮隨動作划過半空,她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白鴻所指的牆壁,屈指一彈。
錚!
劍鳴聲在逼仄的病房炸響,空氣被硬生生切開。
凌厲劍氣跨越距離。
轟隆!
半米厚的花崗岩承重牆脆弱如紙。
爆裂聲中,牆體被轟出海碗大的窟窿,裂紋瞬間爬滿牆面。
碎磚夾雜水泥灰撲簌簌砸落。
走廊外的冷風順著窟窿狂涌而入。
遲鳴愣在原地。
夏琪也張大嘴巴盯著透風的窟窿。
錢振國交叉的手僵在半空。
「發生什麼了?」
遲鳴轉頭。
溫知予握緊長弓,弓弦力道未松分毫。
「剛才有一瞬間。」
她盯著那個窟窿,聲音極低地說道:
「那邊有東西遊盪。」
上官星遙拍了拍指尖灰塵,黑底金邊長裙沒多一條褶皺。
她偏過頭,看向病床上的白鴻。
「這位白隊長,擁有劍意?」
錢振國回過神,重重點頭:
「對,四階劍士,領悟了劍意。」
上官星遙下巴微揚。
「那就沒錯了。」
她看向牆洞,語氣平淡。
「這是劍意預警。」
目光掃過屋內幾人。
「他在告訴你們,這醫院,不安全。」
錢振國猛地起身,摺疊椅向後倒去,哐當砸在地上。
「他娘的!」
錢振國眼底泛起凶光,額頭青筋直跳。
若不是白鴻本能預警,若不是上官星遙這一擊,後果不堪設想。
「這醫院不能待了!」
錢振國咬牙切齒。
溫知予收起長弓,接上話頭。
「錢隊長,把白前輩轉走吧,咱們都搬去劉澈的別墅。」
她理著鬢角碎發,繼續說道:
「那邊空間大,房子也結實,而且算算時間,劉澈這幾天也該出副本了。」
她看向遲鳴。
「過兩天就是遲鳴的生日,大家聚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遲鳴眼睛一亮,剛要點頭。
嗒。嗒。嗒。
皮鞋敲擊地磚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聲音不大,但在只剩風聲的病房外,尤為刺耳。
眾人轉頭看向病房敞開的大門。
一隻穿著棕色皮鞋的腳邁入視線。
二隊隊長王渡出現在門外。
他雙手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氣,一副跑得太急的模樣。
鏡片後的眼睛裡透著焦急。
「呼……呼……我在下面聽弟兄們說,白隊長醒了?」
錢振國往前跨了半步,擋在白鴻病床前,粗聲回道:
「剛醒,還沒恢復意識。」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王渡直起身子長舒一口氣,伸手拍著胸口。
他邊說邊邁步走進病房。
腳步停下。
鞋尖壓在門檻靠里一寸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他就能完全進入病房,退後一步,門口便會讓出位置。
但他偏偏站在那裡,將病房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沈清歡不著痕跡地退了半步。
王渡目光掃過屋裡眾人。
視線划過被擊穿的承重牆時,他推眼鏡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住。
隨後,目光落到穿著黑裙的上官星遙身上。
多停留了一秒。
「我剛才在外面走廊……」
王渡嘴角掛著笑容。
「好像聽見你們說,要搬去劉澈的別墅?」
上官星遙鳳目微眯。
這男人身上,有股讓她厭惡的氣息。
她右手自然下垂,五指微張,凌厲劍氣在指尖飛速凝聚。
突然,一隻微涼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溫知予不動聲色地壓住她蓄勢待發的右手,迎上王渡的目光,笑得清甜。
「是的,王隊長。」
她聲音輕柔。
「白前輩雖然醒了,但醫院環境太壓抑,我們想給他換個寬敞點的地方散散心。」
溫知予鬆開上官星遙的手。
「而且,過兩天就是遲鳴的生日。這段時間大家繃得太緊,正好借這個機會去劉澈的別墅聚一聚。」
王渡靜靜聽著。
鏡片反光遮擋住他的眼睛。
片刻後,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爽朗笑出聲。
「原來是鳴子過生日啊!」
王渡看向遲鳴,語氣熟絡透著埋怨:
「你這小子,這麼多年怎麼沒跟哥哥提過?要不是小溫說,我還真不知道。」
遲鳴眼角微抽。
他咽了口唾沫,強行扯出個笑容,撓了撓寸頭:
「渡哥,哪能為這點小事麻煩你。」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王渡推著鼻樑上的眼鏡,笑道:
「咱們鎮魂司就是一家人!你過生日,哥哥怎麼也得給你準備個大禮。」
他環視眾人。
目光越過錢振國,越過上官星遙,落回溫知予臉上。
王渡嘴角弧度未變,順勢拋出一句。
「既然是聚會。」
他看著溫知予,笑著問:
「到時候,我能不能去討杯酒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