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角,劉澈大本營。
殘破的軍陣踩著碎石退回城鎮中心。
夜風裹著血腥味灌入營地。
劉澈翻身下馬,明光鎧上沾著發黑的血污。
他沒管身後逼近的喊殺聲,視線掃向空地。
當初出征時,百人滿編的三階精銳,如今不足四十人。
士卒們神經緊繃,眼睛盯牢營地外圍單薄的石牆。
四級城鎮中心的升級進度條才剛跑了一半。
外面,黑壓壓的人潮踩著廢墟壓迫而至。
劉澈輕拍黃鬃馬頸側,抬頭望向天空。
光柱正向內收束。
龐大奇觀【銅雀台】,最後一塊飛檐在虛影中嚴密扣合。
叮!
空靈的聲音在副本上空迴蕩。
【焊武大帝成功建造奇觀:銅雀台。】
【獲得全圖真實視野!】
光柱碎裂。
漫天金光化作流螢,呼嘯砸入劉澈眉心。
劉澈視野白光一閃。
戰爭迷霧被徹底撕開。
一張毫無死角、清晰到極致的俯瞰地圖,直接鋪滿整個視野。
沒有盲區,沒有偽裝。
全圖每一個角落的活物、建築、資源,皆化作地圖上閃爍的光點。
營地外,李純尚兩百餘人的大軍正推平最後一段障礙。
東南角,一片剛建起雛形的城鎮裡,趙承運站在空地上,手指瘋狂點著資源面板。
劉澈的視線繼續轉移。
在趙承運那片新城鎮西側的迷霧邊緣,細小的光點正貼著地圖邊線,悄無聲息地朝東南方移動。
劉澈的嘴角,緩緩翹了起來。
「先生!」
一聲驚呼在身旁響起。
關羽拖著青龍偃月刀,大步跨到劉澈身側。
丹鳳眼裡滿是震撼。
他抬起沾滿血污的手指向半空,開口道:
「這……連關某都能看到全圖視野?」
關羽視線轉的很快,顯然也捕捉到了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敵軍光點。
劉澈收回視線,偏頭看向關羽。
「二爺。」
劉澈抬手彈掉肩甲上的石灰,語氣輕鬆。
「你們是我的英魂,我能看到的,你們自然也能看見。」
話音剛落。
轟隆!
營地外圍最後一段石牆,被投石機砸得粉碎。
碎石崩飛入營。
李趙聯軍踏平緩衝地帶,兵臨城下。
密集的火把將夜空映得血紅。
兩百多名步卒步履整齊,將城鎮圍成鐵桶。
軍陣的最前方。
身量矮小、面容枯槁的侯景,站在斫脛隊步卒前,倒提厚背環首刀。
木訥壯碩的王舜臣,背著漆黑巨弓,跨出隊列。
兩位高階英魂重返戰場!
劉澈看著營外陣仗,抬手輕輕搓了搓下巴。
「壞了。」
他眼尾微挑,毫不在乎地說道:
「這下,劉澈的澈,真得改成撤退的撤了。」
關羽眉頭一擰,長刀重重頓在石板上。
他側過身,觀察著劉澈的神色。
「先生又有妙計將出?」
劉澈沒直接作答。
他伸出手指,點向那座高聳的銅雀台。
金光在台階流轉,飛檐翹角張揚刺目。
「二爺,你覺得李純尚那死胖子,會放著這座奇觀不管嗎?」
關羽順著望去,搖了搖頭。
「奇觀不倒,全圖視野不滅,他必會集中兵力強拆。」
「對啊。」
劉澈打了個響指。
「那如果我站在這上面呢?」
關羽一把抓住劉澈護臂,五指收緊。
「先生不可!」
「唉,二爺放心。」
劉澈反拍關羽手背,打斷話音。
「我又不傻,不會真去當活靶子。」
他手腕一翻。
道具【鏡中人】現於掌心。
指尖在鏡面輕叩。
銅鏡碎裂,化作水銀般的流體墜地,拔高、重塑。
幾息之間。
一個身段、樣貌,連明光鎧刀痕都分毫不差的「劉澈」,站在兩人面前。
唯一的破綻,是這替身眼底缺乏活人的情緒。
劉澈下巴微揚,沖銅雀台點了一下。
「上去。」
替身轉身踩上漢白玉台階,走向最高處露台。
大紅披風迎風扯動。
從下方仰望,難辨真偽。
劉澈後退兩步,隱入城鎮中心主樓的陰影。
「這招應該能騙一段時間吧。」
他背靠石柱,視線重回腦海中的全圖視野。
「接下來,可就看侯爺的了。」
……
關羽提刀走向城鎮中心前方,剛站定,營外的馬蹄聲便停了下來。
李純尚騎著黑馬,慢吞吞從盾陣後方轉出。
火光打在那張肥臉上,往日人畜無害的笑容無影無蹤,眼角耷拉,眉宇間滿是張狂。
兩百多名士卒結陣。
長槍林立,箭矢上弦。
李純尚勒轉韁繩,仰起脖頸。
視線越過破敗城牆,鎖定銅雀台最高處那道紅袍身影。
「劉澈!」
他扯嗓大喊,聲音帶著大局已定的痛快。
粗短的雙手攤開,指向四周殘陣。
「兵打光了,資源幹了吧?造個破台子,真以為能翻盤?」
「你的後手呢?還不使出來嗎?」
李純尚臉頰肥肉輕抖。
「再不使出來,可就沒機會了!」
高台上。
「劉澈」垂眸俯視,一言不發。
披風獵獵作響。
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扎得李純尚眼眶生疼。
「裝!尼瑪的還在裝!」
李純尚仰頭大笑,笑聲在廢墟上空迴蕩。
城鎮中心前。
關羽雙手死死握住青龍偃月刀的刀柄。
丹鳳眼徹底睜開。
一股近乎實質化的恐怖殺氣,直逼營地外的李純尚。
李純尚的大笑聲猛地卡在喉嚨里,打了個寒顫。
他胯下的黑馬突然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四蹄亂踩,硬生生往後退了兩步。
差點把李純尚從馬鞍上掀下來。
「該死!」
李純尚穩住身形,惱羞成怒。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指銅雀台。
「上!攻破他的城池!」
李純尚厲聲嘶吼。
「把那台子給我拆了!把劉澈的人頭給我拿過來!」
軍陣開動。
前排甲士齊聲呼喝,舉著鐵盾開始推進。
王舜臣邁開步子,走到軍陣最前方。
他木訥地站定,雙腳微分,死死釘在泥地里。
那把漆黑巨弓被他單手抬起。
抽箭,搭弦。
粗壯的手臂肌肉虬結,弓弦被一點點扯成滿月,箭簇直指銅雀台上的替身。
三十步。
這個距離,王舜臣的重箭足以將一頭牛射穿。
李純尚死死盯著高台,等著看劉澈被一箭爆頭的慘狀。
嗡!
弓弦發出即將崩斷的顫鳴。
就在王舜臣即將鬆開手指的那個瞬間。
變故突生。
王舜臣拉弓的動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
他那壯碩的身軀,從腳底開始,毫無徵兆地化作無數細碎的白色光斑。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連同他手裡的巨弓和重箭,在半秒鐘內,徹底崩散成漫天白光。
夜風一吹,什麼都沒留下。
不止是他。
軍陣左翼,八十多名胸口貼著「趙」字布貼的槍卒和斥候,也在前沖的過程中接連僵住。
白色光斑成片炸開,兵刃接連砸進泥地。
剛才還在齊步推進的聯軍方陣,左翼驟然空出一大片。
李純尚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王舜臣剛才站立的位置,又看向空掉的左翼。
「怎麼……」
握劍的手垂了下來,劍尖幾乎抵到泥里,他卻沒有抬起。
「怎麼回事?」
無人回答。
整個副本上空,那個空靈且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壓過了風聲與軍陣中的騷動。
【焊武大帝擊殺趙承運。】
【獎勵士卒數量上限:50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