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
殘陽在天際線留下乾涸的暗紅,隨後被厚重的霧雲吞噬。
中場前線,岩石城堡屹立在廢墟中央。
劉澈單手撐著城垛,指腹擦過粗糙的石礫。
風裹挾著血腥味和硝煙,將他的大紅披風扯得筆直。
【劉】字大纛在後方高台上獵獵作響,淡紅光環護住城內僅剩的士卒。
劉澈的視線掃向城下。
黑壓壓的人潮正在集結。
李純尚把最後的家底全搬出來了。
二百多人的聯軍鋪開陣型,將城堡正面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火把連成一片,映紅了半邊夜空。
最前方,三排甲士將寬大鐵盾重重砸進泥地。
鐵甲碰撞的嘩啦聲整齊劃一,連成一道厚重的防線。
槍尖從盾牌縫隙間探出,斜指半空。
那些身形矮小畸形的斫脛隊步卒,提著厚背砍刀縮在甲士的陰影里,死死盯著城門。
陣型後方,大批斥候從背後抽出箭矢插在腳邊,弓弦拉至半開。
五台裹著生牛皮的巨大衝車,以及三架重型投石機,正被工作靈體推著。
沉重的實木車輪碾過碎骨,發出嘎吱悶響。
趙承運沒有露面。
他的老巢剛被劉澈攻破,此時正躲在東南角重建城鎮,把前線指揮權交給了李純尚。
李純尚騎著一匹黑馬,慢吞吞從盾陣後方走出。
他仰起頭,看著城牆上那道刺目的紅袍身影。
那張胖臉擠出無可奈何的笑,眼角耷拉著。
「劉澈。」
李純尚扯著嗓子,聲音在廢墟上迴蕩。
「何必呢?」
他攤開雙手。
「你手裡就那點兵,外面的資源也幹了,繼續硬撐下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自己體面一點不好嗎?」
劉澈抓著城垛,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小胖子。
「小胖子。」
劉澈的聲音借著高處的風壓過全場。
「我可以輸一百次。」
他頓了一秒,繼續道:
「但我一定會贏最後一次。」
李純尚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火把亮光打在那張胖臉上,陰晴不定。
他盯著劉澈,眼底的偽裝終於撕開。
「攻城!」
聯軍轟然開動。
前排甲士齊聲低喝,舉著鐵盾邁開步子。
沉重的軍靴踏在血泥里,悶響震天。
槍卒緊貼甲士後背,隨時準備將長矛捅出。
斫脛隊隨著衝車加速,車輪在泥沼里壓出深溝。
斥候方陣整齊劃一抬高弓角,弓弦繃緊的嗡鳴連成一片。
後方投石機的粗大麻繩被絞盤扯到極限,木製構件發出爆響。
操縱靈體掄起大錘,狠狠砸下卡榫上的木楔。
崩!崩!崩!
三塊半人高的巨石騰空而起。
沉重的石塊在半空中劃出拋物線,重重砸向城堡。
轟隆!
牆體劇烈震顫。
碎石夾雜著石粉簌簌砸落。
劉澈立在垛口後,抬手拂去砸在明光鎧上的石塊,身形紋絲不動。
腳下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縫隙,整個城頭都在晃動。
感受著城堡的震動,劉澈眼底泛起狠厲。
他猛地站起身,從道具欄中取出雕弓。
視線越過垛口,死死盯著下方進入百步範圍的敵陣。
劉澈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雙臂肌肉暴起,將粗糙弓弦拉至滿月,粗糲的麻繩勒進指腹。
三十步外,一名斫脛隊步卒正推著衝車前進。
劉澈鬆開手指。
羽箭破空而出,釘進那名斫脛隊步卒的胸口。
他大吼出聲。
「射!」
城牆上,六台重型床弩同時發威。
粗如小臂的精鋼弩箭呼嘯而出,音爆刺耳。
弩箭直接貫穿敵軍前排的鐵盾,將舉盾的甲士釘死在地上。
巨大的衝擊力去勢不減,將後方的槍卒一併穿透,帶出一長串血葫蘆。
與此同時,劉澈麾下僅存的二十名斥候探出身子。
箭雨傾瀉而下,專挑盾牌掩護不到的死角鑽。
下方立刻響起慘叫,十幾名敵兵栽倒在血泊中。
但敵軍數量太多了。
李純尚的斥候立刻發起了反壓制。
漫天火箭射上城頭,火光映透夜空。
幾名防守的斥候被流矢射中面門,慘叫著從城牆上栽落,重重砸在下方的石板上。
五台衝車硬頂著床弩和箭雨,踩著同袍的屍體,強行推到城堡正下方。
包銅的巨大攻城槌被高高拉起。
咚!
沉悶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花崗岩外牆大塊剝落,整面牆體搖搖欲墜。
絕對不能讓衝車繼續撞了。
側門轟然洞開。
關羽跨騎烏孫馬,鸚鵡綠戰袍被鮮血浸透,變成暗紅。
青龍偃月刀拖在地上,劃出刺目火星。
他身後跟著二十名舉著火把、抱著桐油罐的三階甲士。
除了他們,城內再沒有多餘兵力。
「殺!」
關羽丹鳳眼圓睜,一騎當先,直接撞進衝車周圍的敵陣。
青龍偃月刀橫掃而出。
刀鋒切碎生鐵盾牌,將幾名剛撲上來的斫脛隊步卒攔腰斬斷。
半截身子在地上爬行哀嚎,鮮血噴了滿牆。
二十名甲士趁機紅著眼撲向衝車。
他們根本不顧刺向要害的長槍。
一名甲士被兩桿長槍洞穿腹部,他死咬著牙丟掉盾牌,雙手抱住桐油罐狠狠砸在衝車木架上。
桐油潑灑。
另一名被砍斷左臂的甲士,用盡最後力氣將火把扔了上去,隨後被亂刀剁成肉泥。
轟!
烈火沖天。
生牛皮燒得捲曲發臭,油脂滴落,木架在烈火中接連爆裂。
李純尚看著起火的衝車,氣得破口大罵,瘋狂調動士卒圍剿這支小分隊。
關羽在敵陣中左衝右突,刀光所過屍橫遍野。
但他護不住所有人。
二十名出城的甲士,完全是用命換取火勢的蔓延。
很快,這二十人被潮水般的敵軍徹底吞沒。
關羽一刀斬碎最後一台衝車的撞木,強行勒馬。
借著火勢和濃煙掩護,單騎撞開幾個敵兵,退回城內,厚重的側門重新關死。
衝車毀了,但投石機的轟炸從未停止。
許久之後。
城堡的主體結構徹底變形。
高聳的塔樓坍塌了一半,承重柱發出斷裂的慘響。
大塊花崗岩從穹頂墜落,砸碎地面的石板。
城牆上能站人的地方越來越少,劉澈身邊的斥候已經死得只剩下十個。
劉澈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腕,冷眼看著下方重新壓上來的敵軍步卒。
關羽提著滴血的長刀,大步順著石階走到劉澈身邊。
「先生。」
關羽胸口劇烈起伏,刀刃撐在地上。
「該撤退了。」
劉澈看著下方前仆後繼的敵軍,看著自己這邊只剩下不到四十人的殘兵。
他轉過頭,重重點頭。
沒有任何廢話,劉澈轉身大步跑下城牆。
黃鬃馬早已在一樓大廳等候。
劉澈翻身上馬,抓起玄螭長槍。
「打開後門!全軍後撤!」
側後方的沉重石門被幾名甲士合力推開。
冷風順著通道倒灌進來。
劉澈帶著最後這幾十名殘部,頭也不回地扎進茫茫黑夜。
他們前腳剛邁出百步。
轟隆!
整座城堡再也無法支撐。
在一陣讓大地戰慄的巨響中,城堡徹底坍塌,化作一座巨大的亂石墳場。
灰塵沖天而起,遮蔽星月。
廢墟外。
李純尚坐在黑馬上,看著倒塌的城堡。
他沒有因為攻陷堡壘而喜悅,反而把視線鎖定後方那條通往後方城鎮的腳印。
肥臉上的肌肉緊緊繃在一起,眼底殺意毫無掩飾。
「乘勝追擊!」
李純尚指著黑霧深處。
「直取劉澈的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