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右側的高坡上。
「劉」字大纛迎風狂舞,布帛撕扯聲響徹四野。
淡紅色的光環順著山坡向下蔓延,罩在每一個劉澈麾下士卒的身上,激盪出沖天的煞氣。
亂軍後方。
李純尚騎在一匹黑馬上。
他那雙總是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此刻徹底睜開,視線越過重重人海,定在山坡上那道刺目的紅袍身影上。
那張平日裡人畜無害的面龐,開始一點點扭曲。
臉頰上的肥肉劇烈抽搐,眼底爬滿濃重的血絲。
「劉澈!」
李純尚咬著牙,喉嚨里滾出兩個字。
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幾秒後。
他將積壓的氣息緩緩吐出,緊繃的肩膀隨之垮了下來。
臉上的肥肉重新舒展,眼底血絲隱去,他又變回了那個見誰都笑呵呵的小胖子。
李純尚看著那面張揚的大纛,甚至輕聲笑了起來。
「你確實就該這樣,像太陽一樣。」
他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語氣輕柔。
「可惜,太陽終究有下山的那一天。」
李純尚抬起粗短的手臂,朝前一揮。
「殺。」
將令下達。
李純尚和趙承運的聯軍徹底瘋狂。
近三百名步卒踩著滿地斷肢殘臂,黑壓壓地朝著關羽殘部碾壓上去,勢要將這最後的抵抗徹底淹沒。
山坡上。
黃鬃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狂暴長嘶。
劉澈雙手握緊玄螭長槍,槍尖直指下方亂軍。
「殺!」
近百名滿狀態的三階士卒齊聲呼喝。
他們踩著整齊的步伐,直接順著山坡轟然壓下。
兩股軍隊重重撞在一起。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壓過了一切。
鐵盾變形,長槍折斷。
最前排的甲士直接被巨大的衝力撞得胸骨塌陷,鮮血順著甲片縫隙狂噴。
人還沒倒下,後排的同袍就已經踩著他的肩膀壓了上去,長槍順著盾牌的縫隙亂捅。
滿地都是斷肢,土地被踩成暗紅色的血泥,空氣里的腥味濃郁得讓人作嘔。
劉澈縱馬直接撞入敵陣最密集的地方。
一名敵方槍卒挺著長矛,直刺馬腹。
劉澈手腕一抖。
玄螭長槍重重盪開長矛,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槍尖順勢前送,直接貫穿那人的咽喉。
劉澈手腕一攪,猛地拔出長槍。
滾燙的鮮血狂飆而出,噴了劉澈半身甲冑。
他沒有任何停頓,長槍左右翻飛。
在這擁擠的人堆里,硬生生鑿開一條血路。
身後的甲士護住兩翼,頂著刀槍往前推。
劉澈殺穿外圍,衝進包圍圈,與渾身浴血、戰袍破損的關羽合兵一處。
還沒等劉澈開口說話。
嗖!
極其尖銳的音爆驟然炸響,撕裂了周圍的喊殺聲。
劉澈後背一緊,全憑本能趴伏在馬背上。
一根粗大的漆黑重箭擦著他的後腦飛過,鑿在明光鎧後背的甲片上。
火星四濺。
強悍的穿透力震得劉澈五臟六腑翻騰,險些從馬鞍上翻落。
這一箭,差點直接將他帶走!
劉澈單手撐著馬鞍穩住身形,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找死!」
一旁的關羽目眥欲裂。
丹鳳眼徹底睜開,鸚鵡綠戰袍在風中獵獵狂舞。
他看準了百步外亂軍中,那道站在高坡上的木訥持弓身影。
「敢傷先生!」
關羽怒發須張,聲若悶雷。
烏孫馬前蹄猛然跺碎石板,載著關羽直接撞破人群。
沿途擋路的敵兵連人帶盾被撞飛,半空中吐血斷氣。
王舜臣快速後撤。
他站在另一處高地上,雙手扯滿黑色巨弓,箭簇鎖定關羽的眉心。
準備射出第二箭。
距離三十步。
關羽雙手握緊刀柄,腰身猛然發力。
烏孫馬發力躍起。
關羽連人帶馬騰空,地階青龍偃月刀爆發出一陣極其刺目的青光。
刀身嗡鳴,龍吟聲響徹戰場。
地階隱藏效果觸發!
「死!」
青龍偃月刀當空劈下。
一道長達數米的實質化青色刀芒脫刃而出,直接撕開空氣。
刀芒速度極快,瞬間跨越三十步的距離。
噗嗤!
王舜臣手裡的黑色巨弓直接炸碎成粉末。
刀芒透體而過,從他的眉心一路往下,連帶著後方的一座半截殘牆,被生生劈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王舜臣的身體僵在原地。
隨後從中間一分為二,斷口處沒有流出一滴血。
屍骸砸在地上的瞬間,化作無數細碎的白色光斑,被風徹底吹散。
喧囂的戰場突兀地斷了一拍。
無論是趙承運的殘兵,還是李純尚的新軍,全都被這恐怖的一刀震懾。
舉在半空的兵刃都停住了。
「退!」
劉澈最先反應過來,聲音傳遍全場。
趁著敵軍愣神的空檔,他果斷下令。
前排甲士迅速舉起鐵盾,變陣交替掩護。
劉澈與關羽護著中軍,順著撕開的口子,毫不戀戰。
大軍踩著滿地屍骨,快速朝著後方那座城堡退去。
亂軍後方。
李純尚看著快速脫離戰場的劉澈大軍,緩緩抬起手。
「停止追擊。」
身旁的傳令兵立刻吹響號角。
正在收攏陣型準備反撲的聯軍停住腳步,留在了原地。
通訊光幕劇烈閃動。
趙承運的消息瘋狂彈了出來。
【趙承運:為什麼不乘勝追擊?他們兵力不如我們,剛才只要咬住,他必死!】
李純尚掃了一眼光幕,直接伸手關掉。
連回都懶得回。
沒有攻城器械,沒有足夠的甲士,拿什麼去沖劉澈經營好的城堡防線?
用頭去撞那城堡嗎?
那幾台床弩一輪齊射,就能把他這點家底直接射成篩子。
更何況,大家手裡的資源都已經見底了。
李純尚扯了扯韁繩,調轉馬頭。
「把所有的攻城武器都帶來,夜晚總攻!」
……
城堡下方。
高大的石牆擋住了外面的冷風和血腥味。
劉澈翻身下馬,扯下兜鍪,長出一口氣。
他看著遠處按兵不動的敵軍方陣,眯起了眼。
這小胖子,確實變厲害了。
「先生。」
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大步走到劉澈面前。
刀鋒上的血跡乾涸發黑,鸚鵡綠戰袍破開了幾道口子。
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沉悶。
「關某征戰失利,未能斬將破陣,連累先生犯險,請先生降罪。」
劉澈一把托住關羽的手臂,硬生生將他拉了起來。
「二爺,這算什麼?」
劉澈拍了拍關羽沾滿血污的肩甲,渾不在意地笑了笑。
「勝敗乃兵家常事,更何況是李純尚那死胖子從背後捅刀子。」
關羽站起身,轉頭看向東南方向的迷霧,眉頭緊鎖。
「侯爺在亂軍中與大軍失散,不知去向。」
劉澈聞言,嘴角的笑意不變,甚至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
他走到垛口前,眺望著遠處的硝煙。
「我相信他。」
劉澈轉過頭,看著關羽。
「正如我相信二爺你一樣。」
他抬手彈了彈明光鎧上的灰土,語氣篤定地說道:
「更何況,他從來都不會輸,不是嗎?」
關羽微微一怔,隨後重重點頭。
「先生。」
關羽長刀前指。
「接下來該如何?」
劉澈轉過身,視線掃過滿營疲憊的士卒。
帶出來的百人方陣,此刻只剩下六十多人。
資源已經徹底乾涸,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暴兵,而對方兩家合流,兵力占據絕對優勢。
劉澈雙手撐在冰冷的城牆垛口上。
「放棄所有外圍建築。」
劉澈指尖在石壁上敲擊了兩下。
「收縮防線,全軍後撤。」
「拖!」
「侯爺不會輸,我也不會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