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間燈管早已炸裂。
黑暗中只剩沉重的腳步聲。
錢振國踩著滿地玻璃碎渣，一步一層台階。
那原本布滿舊疤身體，隨著他往上走的動作，一點點繃得筆直。
萎縮的肌肉重新充血。
乾癟的血管在粗糙的皮膚下瘋狂暴起。
身上那件發黃的破背心，被急劇膨脹的肌肉撐得嘎吱作響，棉線繃斷。
他每踏出一步，腳底的水泥台階便凹陷下寸許。
狂暴的血氣從他體內溢出。
熱氣蒸騰。
周圍倒灌進來的灰黑迷霧被硬生生逼退三尺。
頂樓的防火鐵門近在眼前。
錢振國直接一腳踹出。
轟隆！
重達數十斤的鐵門連帶著門框，從牆體上生生撕裂，砸在觀景台的地面上。
狂風卷著濃重的迷霧，瞬間灌了進來。
天台邊緣。
王渡單手插在棕色大衣的口袋裡，轉過身。
他看著那個從門道陰影里走出來的魁梧身軀。
感受著那股節節攀升、已經逼近五階巔峰的恐怖氣息。
王渡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意氣風發啊錢老。」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和一個老友敘舊。
在他身側，那個身穿破爛日式具足的六階亡靈丸目長惠，握著修長太刀的手微微一緊。
慘白的瞳孔死死盯住了錢振國。
錢振國沒有接話。
他大步走到天台中央，停住腳。
右手猛地抬起。
兩米長的厚重斬馬刀平舉，刀尖直指王渡的鼻子。
王渡沒有害怕。
他甚至沒有退後半步，反而迎著刀鋒自顧自地踱了兩步。
風把他的捲髮吹得有些亂。
「錢振國，原名錢鎮國。」
王渡的聲音順著狂風，清晰地傳進錢振國的耳朵。
「2020年生人。」
「23歲覺醒甲士職業。」
「26歲就跨入三階巔峰，帶隊橫掃當年的全國大賽，拿下總冠軍。」
王渡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當時那些老傢伙們，是怎麼評價你的來著？」
「哦對。」
「未來的華夏第一甲士。」
錢振國握著刀柄的手指緊了緊。
但他依舊沒有出聲，任由血氣在體內繼續激盪。
王渡繼續說道：
「35歲，跨入五階巔峰。」
「倒在你刀下的高階亡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就是這麼一位前途無量的天才，偏偏在一次邊境特殊行動中栽了。」
王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
「整支小隊。」
「三死，一傷，一失蹤。」
「從那以後，那個名震一時的錢鎮國死了，改名叫錢振國。」
「像條喪家犬一樣躲在漢中養老，一躲就是二十年。」
王渡停下腳步。
看著面前這具強行喚醒生機的蒼老肉體，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錢老，真是遺憾呢。」
「美人白髮，英雄遲暮。」
「沒能在你最巔峰的時候親手殺掉你，真是可惜了這大好頭顱。」
錢振國身上的氣息攀登到了極點。
五階巔峰的力量徹底甦醒。
周圍的雨水還未靠近他身體一米，就被血氣直接蒸發。
他看著王渡那副感慨萬千、高高在上的嘴臉。
嘴角一咧。
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你媽死了。」
王渡的表情僵在臉上。
半秒後，他突然仰著頭，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
「錢老，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粗鄙啊！」
王渡收起笑容，臉上的溫和蕩然無存。
「不過不好意思。」
「我媽，我爸，早就被我親手宰了。」
「包括我那個成天只知道炫富、到處惹是生非的愚蠢弟弟。」
王渡張開雙臂，大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不過在他臨死前，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揮霍了幾天，也算對得起他了。」
「只有斬斷所有的羈絆，才能看清頂峰的風景。」
「孤身一人，才不會有弱點。」
「這才是成帝的必經之路！」
錢振國掏了掏耳朵。
隨後一口濃痰直接吐在王渡腳下的地磚上。
看傻逼一樣看著他。
「你瞅瞅你那個比樣。」
錢振國刀尖往下壓了壓。
「還帝王之相？」
「長得都不如老子褲子裡的dio。」
錢振國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殺全家就覺得自己牛逼了？就能當皇帝了？」
「你也別成帝了。」
「去當個閹人倒是不錯，正好六根清淨。」
王渡臉上的從容徹底粉碎。
面部肌肉微微抽搐，鏡片後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緩緩抬起手，指著錢振國。
「錢振國。」
「我會把你做成亡靈。」
王渡聲音冰冷。
「然後把你扔進漢中。」
「讓你親手咬斷你那個寶貝徒弟遲鳴的喉嚨！」
錢振國大笑出聲。
「還真是個閹人，嘰嘰歪歪的！」
話音未落。
錢振國腳下的水泥樓板轟然炸裂。
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十幾米。
魁梧的身軀帶著恐怖的破風聲，直接撞碎迷霧。
斬馬刀高舉過頭頂。
厚重的精鋼刀刃割裂空氣，發出尖銳的音爆。
以力劈華山之勢，朝著王渡的腦袋狠狠剁了下去。
刀壓籠罩了王渡周身的退路。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
王渡身側的空間驟然扭曲。
一個體型略微肥胖、身披厚重鐵甲的巨大英魂橫移一步，直接擋在了王渡身前。
六階英魂，杜重威。
杜重威雙手握住那柄寬背大刀，死死頂住刀柄，往上一架。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在天台上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將地面的積水和碎石瞬間掀飛，打在玻璃護欄上，砸出無數蛛網裂縫。
杜重威腳下的水泥預製板直接塌陷了半米。
這個堂堂的六階英魂，居然被錢振國這一刀劈得渾身劇烈一晃。
雙臂鎧甲上崩出細密的裂縫。
五階巔峰，硬撼六階！
錢振國一擊未中，反應極快。
他大喝一聲，右腳猛地踹在杜重威的大刀刀面上。
借著反衝的力道。
整個人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穩穩落在七八米外。
斬馬刀在身側帶出一道凌厲的半月弧光，斜指地面。
錢振國看著杜重威微微顫抖的雙臂，放肆大笑。
「哈哈哈！」
「王渡，你瞅瞅你契訂的這什麼破爛玩意！」
「整個一銀樣鑞槍頭！」
「連老子五階巔峰的一刀都接不住，還他媽六階呢？」
錢振國豎起一根中指。
「就這實力。」
「等劉澈那小子熬到六階的時候，你給他舔鞋子都不配！」
王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被一個五階當面嘲諷自己最大的底牌。
「你不會真覺得，劉澈能活到六階吧？」
王渡咬著牙，眼底滿是妒忌。
「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允許高階參軍系的出現。」
「特別是劉澈這種不懂規矩的天才。」
王渡往後退了半步，躲入安全距離。
「杜重威。」
「殺了他！」
杜重威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
略微肥胖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一步踏碎地磚，朝著錢振國狂飆突進。
大刀帶起刺目的寒芒，斬破沿途的雨幕，對準錢振國的腰身橫斬而出。
六階的威壓徹底釋放，這一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錢振國雙手握住斬馬刀的長柄。
而是順著大刀揮來的軌跡，刀背猛地磕在杜重威的刀面上。
借力打力。
大刀的軌跡被強行帶偏了半寸，貼著錢振國的腹部掃過，切碎了他腰間的衣服下擺。
錢振國順勢往前一跨。
整個人直接撞進杜重威的懷裡。
距離太近，長兵器根本施展不開。
杜重威反應極快。
他索性棄了刀，雙手鬆開刀柄，腰身一擰。
粗壯的雙肘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自上而下，朝著錢振國的腦袋狠狠砸去。
錢振國左腳為軸，上半身猛地向右一側。
杜重威的雙肘擦著他的肩膀砸空。
錢振國雙手握著刀柄，將兩米多長的斬馬刀往回一抽。
粗糙厚重的精鋼刀柄末端，猶如一柄攻城錘。
結結實實地掃在杜重威的左側肋骨上。
砰！
鐵甲大面積凹陷。
杜重威發出一聲悶哼，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右側歪倒。
但他極度兇悍。
倒地的瞬間，右手猛地抓起大刀，刀背狠狠磕在錢振國的斬馬刀刀柄上。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杆傳來。
錢振國虎口一麻，鮮血直接崩了出來。
兩人同時借著這股力道往後滑出七八米，重新拉開距離。
狂風依舊在天台上肆虐。
吹散了兩人周圍的迷霧。
錢振國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脖頸。
骨頭髮出嘎巴嘎巴的脆響。
順手將身上破爛的背心一把扯掉，露出結實且布滿縱橫舊疤的肌肉。
厚重的刀刃在半空中挽出一個漂亮的刀花。
鮮血順著虎口流下，滴在雨水裡。
錢振國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透出狂暴的戰意。
他看著對面的六階英魂。
咧嘴一笑。
「小子。」
「熱身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