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振國單手握住斬馬刀長長的刀柄。
粗糙的左手平攤，重重壓在寬闊的精鋼刀刃上。
刀尖直指前方。
魁梧的身軀微微伏低，脊背弓起一道極具爆發力的弧線。
狂風卷著雨水砸在天台上。
還未觸碰到他的身體，便被一股極其狂躁的熱浪直接蒸發。
「【嗜血】。」
「【堅城】。」
「【不屈】。」
「開！」
錢振國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暗金與猩紅交織的光暈從他乾癟的皮肉下瘋狂湧出。
氣息轟然暴漲。
節節攀升的血氣直接將周圍的迷霧強行撕開。
那雙被風霜侵蝕的眼睛徹底被血絲填滿。
脖頸和雙臂上的血管暴起，幾乎要撐破皮膚。
砰！
錢振國右腳猛地蹬碎腳下的水泥地板。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朝著前方的杜重威狂飆突進。
斬馬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嘯。
刀鋒橫切。
直奔杜重威那顆包裹在鐵盔里的肥胖腦袋。
杜重威瞳孔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雙手握緊那柄寬背大刀。
刀鋒由下至上，悍然挑向斬馬刀的刀刃。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在天台上炸開。
兩股恐怖的力量碰撞，爆出一大團刺目的火花。
錢振國借著刀鋒被盪開的反衝力，腰身極速擰轉。
斬馬刀順勢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滿月。
厚重的刀背帶起一陣惡風，直接往下狠狠一切，斬向杜重威的膝蓋。
杜重威雙腿發力，肥碩的身軀硬生生拔地而起。
刀鋒擦著他的鐵靴斬空。
人在半空，杜重威腰背發力。
大刀借著下墜的重力當頭劈下，刀尖直取錢振國的天靈蓋。
陰影瞬間籠罩了錢振國的頭頂。
錢振國雙手握住斬馬刀的長柄，往頭頂橫擋。
轟！
大刀重重剁在斬馬刀的刀杆上。
火星四濺。
巨大的下壓力壓得錢振國雙膝微微一彎，腳下的地磚大面積碎裂塌陷。
錢振國咬著牙，將湧上來的血重新咽回肚裡。
雙膝猛地繃直，硬頂著頭頂的刀壓往前跨出一步。
斬馬刀的長柄強行錯開。
錢振國雙臂肌肉隆起，刀尖自下而上，直刺杜重威胸甲心窩。
杜重威身在半空，無處借力。
他只能強行扭轉粗壯的腰身。
斬馬刀的刀尖擦著厚重的黑鐵甲冑划過。
摩擦聲響起，刮擦出一長條刺目的火線。
胸甲被生生犁出一道深槽。
杜重威沉重的雙腳落地。
他粗大的左手順勢探出，一把扣住錢振國的右肩。
五指如倒鉤，強行穿透皮肉。
鮮血瞬間染紅了錢振國的肩膀。
錢振國冷哼一聲。
他連抽刀回防的動作都省了，直接左腳強行切進杜重威的內圈。
肩膀猛地下沉。
整個後背瞬間繃緊，全身上下狂暴的血氣全部匯聚在背上。
一記極其蠻橫的鐵山靠。
結結實實地撞在杜重威的胸甲上。
砰！
肉體與精鐵碰撞，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這名體型龐大的六階英魂，被硬生生撞得雙腳離地。
龐大的身軀往後倒飛出去，在天台滿是積水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十幾米。
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天台邊緣的玻璃護欄上，才堪堪停住。
護欄玻璃大面積碎裂，玻璃渣散落一地。
錢振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撕開的皮肉隨著他的呼吸一抖一抖。
他伸手扯下右肩被撕爛的半塊皮肉，隨手甩進積水。
鮮血順著手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錢振國將斬馬刀往肩膀上一扛，看了一眼倒在遠處的杜重威。
隨後轉過頭，衝著不遠處的王渡大笑出聲。
「真是垃圾中的垃圾。」
他吐出一口血沫，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什麼樣的廢物，就契訂什麼樣的垃圾。」
王渡站在風雨中，原本掛在臉上的溫和笑容徹底消失了。
「錢老。」
王渡的聲音壓過了天台上的風聲。
「話不能說這麼滿。」
遠處，杜重威翻身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凹陷下去一大塊的鐵甲。
肥厚的手掌用力捶打了一下胸口。
喉嚨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提著大刀再次朝著錢振國欺身而上。
狂風呼嘯。
兩道身影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刀鋒碰撞的爆鳴聲密集得像是在打鐵，火花在雨夜裡不斷炸開。
十幾個回合後。
杜重威一刀劈退錢振國，自己也往後滑出好幾米。
王渡站在安全距離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
眉頭微微皺起。
漢中市內的迷霧正在急劇擴散。
那是亡靈互相吞噬、進階的最佳養蠱場。
他需要去收割戰利品，去尋找那只可能成長到七階的完美祭品。
沒時間在這裡跟一個透支生命的五階老頭耗下去。
「錢老，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呢？」
王渡拉了拉大衣的領口，擋住灌進去的冷風。
他看著不遠處滿身是血、卻依然死戰不退的錢振國。
「你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我想走，你也攔不住我。」
王渡轉過身，不再理會錢振國。
他叫上一直沉默站在陰影里的六階亡靈丸目長惠。
兩人一前一後，準備從天台邊緣直接躍入迷霧中離開。
王渡剛走到天台邊緣。
腳下的空間突然泛起一陣水波般的細密漣漪。
一堵看不見的透明牆壁，直接將他彈了回來。
王渡倒退了兩步，臉色終於變了。
陣法結界！
他猛地回頭，死死盯著錢振國。
「錢老，什麼時候？」
錢振國雙手握刀，一記極其霸道的重劈將杜重威逼退。
他把斬馬刀杵在地上。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聽到王渡的問話，錢振國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混著鮮血的唾沫。
「老子也不是煞筆。」
錢振國抬起頭，紅著眼睛盯著王渡。
「你一直把那隻亡靈帶在身邊，死活不讓它出手幫忙。」
「是想保存它的實力吧？」
錢振國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天台下方被迷霧籠罩的漢中城。
「等外面那群怪物互相廝殺，養出一隻新的六階亡靈的時候。」
「你再用手底下這隻全盛狀態的亡靈，去吞噬掉對方。」
錢振國咧開嘴，牙齒全被鮮血染紅，笑得猙獰。
他空出的左手手腕一翻。
一面巴掌大小、散發著白色漣漪的小旗子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這道封鎖天台結界的陣眼。
「只要外面的亡靈吞噬得足夠多，實力超出了你預期能夠控制的極限。」
錢振國盯著王渡那張越來越陰沉的臉。
「你手底下這隻亡靈實力不夠，壓不住陣腳。」
「你根本沒有辦法掌控最後的局面，對嗎？」
風雨更急了。
王渡站在結界邊緣，看著錢振國手裡那面小旗子。
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緩緩抬起雙手，輕輕拍了兩下。
清脆的掌聲在風雨中顯得格外突兀。
「不愧是您。」
王渡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讚賞。
錢振國冷笑一聲，握緊了手裡的陣旗。
「你以為老子跟你一樣，整個dio長在臉上，腦子裡裝的全是骯髒的狗屎東西？」
白色的光暈順著他手裡的旗子盪開，將整棟漢江大廈的頂層死死封死。
「只要老子今天不死，你便出不去！」
王渡放下手。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臉上的陰沉一點點褪去，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厲害，厲害。」
王渡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大衣下擺。
「但是，錢老。」
「你要怎麼樣，才能在兩個六階的夾擊下活下來呢？」
王渡猛地抬起手，食指筆直地指向前方的錢振國。
他側過頭，對著身邊的丸目長惠下達了命令。
「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