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渡的話音剛落下。
陰影中,丸目長惠那雙全白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轉動。
腳下的積水炸開。
這隻六階亡靈毫無起手動作,連人帶刀拉出一道灰黑殘影,直接從杜重威龐大身軀後方殺出。
目標直指錢振國咽喉。
錢振國後牙槽猛地一咬,雙腿肌肉崩緊,整個人向後暴退。
拉開安全距離的瞬間,頭頂勁風倒灌。
杜重威肥胖的身體直接躍上半空,雙手握緊那把厚重大刀,對準錢振國的腦袋狠狠劈落。
避無可避!
錢振國雙手橫抬斬馬刀長柄,死死頂住上方落下的刀鋒。
鐺!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震顫耳膜,火星在雨夜中炸成一團。
恐怖的下壓力讓錢振國腳下的地磚當場粉碎塌陷。
就在他舉刀硬抗的這半秒空檔,丸目長惠借著杜重威龐大身軀造成的視覺盲區,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
修長太刀自下而上,毫無聲息地撩過。
噗嗤!
鋒利刀刃在錢振國粗壯的腹部拉開一道尺長血口,溫熱鮮血瞬間混入冰冷雨水。
錢振國眼皮都沒多眨半下,不退反進。
斬馬刀刀柄順著杜重威的大刀刀刃猛地往下一壓。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兩把重兵器間犁出一串奪目火花。
借著這股向前的滑力,錢振國腰身極速擰轉。
他直接滑過杜重威的腋下,繞到了這尊巨大英魂身後。
粗糙的大手青筋暴突,斬馬刀帶起尖銳風聲,橫掃而出,目標正是剛收刀的丸目長惠。
丸目長惠反應極快,雙手立刻將太刀豎在身側格擋。
轟!
斬馬刀的狂暴力量全數砸在太刀刀面上。
丸目長惠這具六階亡靈,被硬生生抽飛出七八米遠,一路撞碎數塊天台護欄,重重砸在角落的設備箱上。
杜重威一刀落空,肥胖腰身強行擰轉,大刀帶著狂風向後橫斬。
錢振國立刻俯身彎腰,大刀擦著他頭皮掃過,削斷了幾根硬茬茬的白髮。
錢振國順勢往前一跨,斬馬刀厚重的刀柄末端,對準杜重威右膝彎狠狠砸下!
杜重威右腿一軟,龐大身軀猛地踉蹌,險些跪倒在積水中。
錢振國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破綻,雙手死死握緊刀杆,腰背同時發力。
刀鋒調轉,直刺杜重威毫無防備的後心,眼看就要貫穿那層厚重鐵甲。
斜刺里,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被擊飛的丸目長惠去而復返,太刀精準點在斬馬刀側面。
刀鋒被這股巧勁斬得歪出寸許。
擦著杜重威的鐵甲划過,只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白痕。
三人再次拉開距離,形成對峙。
雨下得更大了。
啪!啪!啪!
王渡站在陣法結界邊緣,一下接一下地鼓起掌來,掌聲在風雨中格外清脆。
「不愧是錢老。」
王渡單手插回口袋,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那個滿身是血的老頭。
「五階硬抗兩個六階夾擊,居然還能打得有來有回,這份實力,確實當得起曾經的天才之名。」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冷。
「但,你又能撐多久呢?」
王渡視線在錢振國不斷起伏的胸膛上掃過。
「你,終究是老了啊。」
錢振國喉嚨深處湧上濃烈腥甜。
他死死咬緊牙關,把那口血強行咽回肚子裡,連吞咽動作都極力壓制。
但視線卻不受控制地模糊了一瞬,腦袋傳來一陣尖銳刺痛。
這點微小停滯,沒有逃過王渡的眼睛。
王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單手猛地前揮。
「上!殺了他!」
杜重威和丸目長惠一左一右,雙雙躍上半空。
一肥一瘦,一重一快。
兩道恐怖的六階威壓死死鎖定地上的錢振國,大刀與太刀交錯,封死所有退路,當頭砸下。
錢振國胸腔劇烈擴張,雙臂肌肉瞬間暴漲,血管根根凸起。
他雙手高舉斬馬刀,強行硬抗這泰山壓頂的一擊。
轟然巨響在天台上炸開。
錢振國雙腿劇烈顫抖,膝蓋猛地往下一彎,整個人矮了半截。
腳下兩米範圍內的水泥預製板徹底粉碎塌陷。
杜重威和丸目長惠在半空中持續發力,兩把兵刃死死壓著斬馬刀刀杆,一點點往下逼近。
刀鋒距離錢振國的頭頂只剩不到三寸。
錢振國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和鼻腔往下滴落,砸在水坑裡,暈開刺目暗紅。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口沾滿鮮血的牙齒,面目猙獰。
「給老子……」
「滾!」
一聲沉悶的嘶吼從他胸腔深處炸開。
體內殘存的血氣被徹底點燃。
錢振國雙臂猛地往上一抬,爆發出一股不講理的蠻力,直接將上方兩個六階的身影強行掀開。
斬馬刀順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半月。
丸目長惠身處半空無法借力,只能扭動乾癟身體。
刀鋒掃過,直接削去它胸前大半武士甲冑,連帶切下一層腐肉。
兩人落地,沒有任何停頓,再次逼近。
杜重威的大開大合與丸目長惠的詭譎致命,形成完美絞殺網。
錢振國胸膛劇烈起伏,手中那把斬馬刀越來越沉。
體能枯竭,傷痛開始全面反噬神經。
嗤!
丸目長惠的太刀在他左臂上拉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
砰!
杜重威的大刀砸中斬馬刀,巨大的震盪力讓錢振國虎口徹底撕裂。
手中兩米長的斬馬刀劇烈搖晃,幾欲脫手。
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縱橫交錯的刀傷遍布全身,鮮血將他整個人染成了一個血人。
那股維持五階巔峰的狂躁血氣,正在不可逆轉地快速流失。
又是一次近身搏殺。
錢振國咬緊牙關,完全放棄防守。
他一刀逼退丸目長惠,右側破綻大開,杜重威龐大身軀直接撞進內圈。
粗壯右腿帶起音爆,狠狠踢中錢振國胸口。
數根肋骨同時斷裂的聲音清脆無比。
錢振國身體徹底失控,向後橫飛出十幾米遠。
重重撞在天台邊緣廢棄水塔上,鋼鐵水塔直接凹陷下去大塊,發出沉悶回音。
錢振國順著鐵皮滑落,摔進滿地積水。
血水瞬間在四周蔓延。
狂風怒嚎!
冰冷雨水瘋狂砸在他的臉上。
錢振國趴在地上,視線被雨水和鮮血模糊。
斷裂的肋骨戳進了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心裂肺的劇痛。
這具透支生命的身體,已經到了絕境。
可他沒有倒下。
粗糙的雙手死死摳住地磚縫隙,他一點點撐起殘破身軀。
膝蓋打著顫,卻固執地一寸寸挺直脊樑。
右手摸索著抓起旁邊掉落的斬馬刀,將厚重刀尖撐在地上,頂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重新擺出進攻姿態,雙手死死握住刀柄。
刀尖直指遠處的王渡。
王渡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慘烈的血人,臉上的笑容帶上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何必呢錢老?」
王渡搖了搖頭。
「為什麼還要站起來呢?乖乖躺下,少受點罪不好嗎?」
他抬起手,大衣在風雨中狂舞。
「看來,今日就是你錢振國的死期了。」
錢振國滿是鮮血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王渡,咧開嘴,笑了。
「你懂個蛋。」
錢振國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地說道:
「當老子的。」
「就是要給孩子們……」
他任由混著血腥味的冷雨灌進肺腑,眼底透出極致的悍勇。
「做出榜樣!」
脖頸上的血管根根暴起,乾涸體內強行榨取出一絲力氣。
「今日我雖死!」
錢振國拖著斬馬刀,向前重重邁出一步。
「亦不負……」
「鎮國之名!」
最後話語落下,他雙腳猛地蹬碎地磚。
拖著那副殘軀,發起了此生最後一次決死衝鋒。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