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風雨里。
杜重威龐大的身軀踏碎積水,手中重重大刀撕開雨幕,迎面剁向上官星遙的脖頸。
刀風未至,下壓的勁氣已將地面積水逼成一圈白浪。
上官星遙鳳目微斂,腳下步法中正平直,不退反進。
側身,讓過刀鋒三寸。
三尺漢劍順勢刺出,劍尖吞吐著半尺芒刃,直奔杜重威心口。
杜重威反應極快,腰身猛擰,厚重身軀向側方硬生生挪開半尺。
嗤啦!
堅硬的黑鐵重甲被生生劃開一道尺許長的豁口,甲片碎屑崩飛。
王渡倚著牆壁,瞳孔狠狠一縮。
「地階長劍?」
他咬著後槽牙,戾氣畢露。
另一側,丸目長惠半跪在水窪里,胸膛被先前劍氣洞穿的窟窿還在汩汩冒出黑血,太刀插在地上,一時半刻竟站不起身。
上官星遙根本不給杜重威喘息的機會。
她手腕一震,漢劍化作三道殘影,叮叮噹噹接連磕在杜重威的大刀刀背上。
第四劍順著刀杆疾走,精準削過杜重威粗壯的右手手腕。
噗!
手腕處被劃出一道傷口。
沉重的大刀噹啷一聲脫手砸進積水。
杜重威悶哼暴退,龐大的身子向後退出七八米,重新落回王渡身前,捂住手腕發出低吼。
天台上水汽瀰漫。
王渡捂著胸口翻開的皮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個五階劍士,仗著地階兵刃和劍意,居然正面壓制了他的六階英魂。
地面的積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咳嗽。
錢振國躺在血泊里,渾身骨頭斷了大半,視線被血水模糊,只追著那道在風雨中翻飛的黑色裙擺。
「上官……丫頭。」
老人咳出一口帶著血沫的碎渣,嗓音粗礪喑啞。
「你不該來。」
上官星遙背對著他,漢劍斜指地面,劍刃上的血漬被雨水沖刷乾淨。
「劉澈花了一千萬雇我看著你們。」
她下巴微揚。
「我既然收錢了,那就得辦事。」
她餘光掃過老人殘破的軀體,補了一句:
「我有師傅賜下的劍符,隨時能走。」
錢振國躺在泥水裡,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難看的笑紋。
「那就好……能走就成。」
上官星遙手指緊了緊,沒有接話。
王渡直起腰,靠著身後的配電箱,陰沉的目光在上官星遙臉上打轉。
「上官小姐,華夏第一強者的關門弟子,何必在這裡送死?為了那群整天只知道忙碌的牛馬?」
「他們的命,可不值錢。」
說話間,王渡手指探入破爛風衣內側口袋。
他摸出了一支金屬密封的透明針劑。
針管內,濃稠如墨汁的渾濁液體正瘋狂翻滾,散發著濃郁死氣。
王渡臉上浮起近乎癲狂的神色。
「本來這是留在最後用的。」
「既然你執意找死,那就提前給你們開開眼。」
王渡猛地揚手,鋒利的針頭狠狠扎進自己的頸側大動脈。
嗤!
活塞瞬間推到底。
黑紫色的液體盡數灌入血管。
王渡仰起頭,脖頸青筋根根暴突,皮下原本淡青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烏黑,迅速向整張臉蔓延,眼白被蛛網般的血絲徹底侵蝕。
伴隨著王渡劇烈的喘息,他身側的杜重威與丸目長惠齊齊仰天長嘯。
兩股暴虐的迷霧從王渡體內反哺而出,纏繞上兩大六階戰力。
杜重威手腕處的劍傷迅速癒合,地上的大刀被他單手吸回掌心。
半跪在地的丸目長惠更是渾身骨骼噼啪作響,胸口的透明窟窿飛速閉合,腐爛的面孔重新被實質化的黑霧覆蓋。
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漢江大廈頂層的風雨硬生生頂開三丈真空。
威壓節節攀升。
六階中期……
六階後期……
六階巔峰!
兩尊散發著窒息威壓的六階巔峰戰力,一左一右立在王渡身前,鎖死了上官星遙所有的退路。
冷雨順著上官星遙精緻的下頜滑落。
兩個六階巔峰。
上官星遙的左手悄然滑入衣袖內側,指尖觸碰到了那枚微涼的玉質劍符。
捏碎它,劍氣就能破開漢中的封鎖大陣,瞬息遁出百里。
她是李忘機最得意的親傳弟子。
她是上官家千年難遇的天驕。
死在一座小城市的樓頂,毫無價值。
走,才是最優解。
可……
她若退了,漢中幾百萬人怎麼辦?
溫知予那幫拼命的人怎麼辦?
還有劉澈……
「走……」
地上的錢振國察覺到了周遭暴虐的能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手指摳在水泥地里,嘴裡溢出血沫。
「快……走啊!」
王渡面龐布滿黑紫色魔紋,眼珠泛著猩紅血光。
「走?走得了嗎!」
他發出尖銳的嘶叫。
「劍神弟子又如何?天驕又如何?今天你們全都要變成我的養料!」
上官星遙指尖在劍符上停頓了半秒。
隨後,她鬆開了手,任由玉劍滑落回袖囊深處。
她雙手握住漢劍,劍尖平舉,直指王渡的咽喉。
長劍發出一聲清脆激昂的輕鳴。
三尺劍身之上,純白熾烈的劍芒暴漲數尺,凌厲的劍意轟然爆發,將迎面撲來的暴雨絞成漫天碎霧。
王渡眼角抽搐,獰聲咆哮:
「殺了她!」
杜重威與丸目長惠化作一黑一灰兩道殘影,地磚崩碎,狂暴的勁風瞬間壓到了上官星遙面門前三尺。
上官星遙橫劍欲斬。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剎那。
嗚——
一聲低沉、蒼涼、雄渾至極的號角聲,自天際盡頭破空炸響。
聲音並不刺耳,卻帶著極其蠻橫的穿透力,自風雨深處橫推而來。
整座漢江大廈的樓體劇烈震顫。
原本暴戾衝鋒的杜重威身軀猛然一沉,腳下步伐竟生生遲滯了半拍。
丸目長惠周身繚繞的黑霧如同被無形巨網強行扼住,狂暴的氣息竟被生生壓低了一截。
力量暴跌,敏捷遲滯!
王渡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體內的黑紫色血液翻湧倒灌,嘴角直接溢出一絲逆血。
「什麼動靜?」
他驚怒交加地抬頭望向遠空。
躺在積水裡的錢振國身軀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那雙早已潰散失焦的眸子,借著微弱的雨光,看向了漢江大廈遠處的濃濃黑霧。
老人滿是血污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染血的黃牙。
他斷斷續續地喘著粗氣,聲音極輕地說道:
「這臭小子……」
「他……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