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大廈的樓頂
風雨肆虐。
冰冷的雨水不斷砸在錢振國的頭頂,混著身上橫流的血水,順著破爛的褲管淌進腳下積水。
他手中的兩米斬馬刀刀尖點地,死死撐著搖晃的軀體。
眼前景物已經發黑髮重,視線被雨水和血糊成一片。
身前十步外,杜重威與丸目長惠並排走來,踩碎地面的積水,腳步沉重。
錢振國垂著花白的腦袋。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早被暴雨沖得凌亂不堪,濕漉漉地貼在額角。
王渡退在天台外圍,雙手插在大衣兜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強弩之末的老人。
「可惜啊,錢老。」
王渡隔著風雨開口道:
「你怕是等不到劉澈活著出來了。」
錢振國費力地揚起脖頸,眼皮耷拉著,露出一道凶光。
「煞筆。」
低沉喑啞的聲音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王渡低笑出聲,搖了搖頭。
「錢老,劉澈那小子的確算個天才,我也承認他有點本事。」
王渡將淋濕的頭髮重新撩上去,繼續說道:
「但他就算通關升階副本,也不過是個剛入四階的行軍司馬。」
「他手底下那兩個英魂再強,又能強到哪去?」
王渡嘴角扯開森寒的弧度。
「難不成他能一步登天,英魂直接從四階蹦到六階?」
「若他真有這等逆天能耐,我這顆腦袋,給他又如何。」
錢振國沒有繼續同他廢話。
他左腳向前踏出重重一步。
轟!
一腳生生踏碎厚重水泥,震得天台積水倒卷而起。
杜重威龐大的身軀猛地頓住,雙手橫起厚重大刀。
一側的丸目長惠同樣止步,太刀橫拉在腰際,眼眶中全白的瞳孔劇烈收縮。
兩大六階戰力,硬生生被這油盡燈枯的老頭逼停了半步。
王渡臉上的笑容收斂得一乾二淨。
「這世間最無情的便是歲月。」
王渡漠然揚手。
「二十年前你沒能守住隊友,今天你也守不住漢中。」
「對你,對劉澈,都一樣。」
王渡轉過身,聲音被狂風卷散。
「同事一場,我送你上路。」
杜重威與丸目長惠瞬間暴起。
杜重威踏碎地面騰空而起,雙手掄圓厚背大刀,當頭劈落,暴烈的氣浪將周遭水幕撕得粉碎。
錢振國腰身下沉,斬馬刀逆勢暴挑。
鐺!
精鐵交戈的爆鳴聲響徹雲霄,刺目的火花在雨夜裡驟然炸裂。
同一瞬間,丸目長惠貼著側後方的陰影無聲掠出,冰冷太刀貼地撩起,直奔錢振國胸口。
錢振國根本來不及回刀變招。
他右臂驟然繃緊,粗壯的小臂橫向撞向刀刃。
噗嗤一聲悶響。
太刀生生貫穿了小臂皮肉。
錢振國臂骨肌肉狂暴收縮,將長刀咬死在骨肉之間,寸步難拔。
趁著亡靈拔刀停滯的剎那,錢振國額角青筋暴跳,整個人向前猛撞。
砰!
一記毫無花哨的頭錘,結結實實砸在丸目長惠的面門上。
堅硬的武士面具當場爆裂成碎片,亡靈乾癟的面骨深深塌陷,黑血順著眼眶噴濺而出。
錢振國身軀猛地晃蕩了一下。
他的眼眸深處,神采迅速渙散。
屬於五階強者的生機與意識,在這一擊的震盪下幾乎歸於沉寂。
但那具為了搏殺而錘鍊了整整半輩子的蒼老肉軀,依舊立在風雨中。
肌肉記憶驅動著殘軀。
右臂鎖死太刀,左手扣緊兩米長的長刀握柄,瘋狂地向著杜重威傾瀉暴擊。
橫劈!
直撩!
重剁!
厚重的刃口切開狂暴雨幕,每一刀都激盪出低沉的聲音。
六階英魂杜重威被這具失去意識的軀體逼得步步後移,寬厚的大刀上接連崩開猙獰豁口。
鐺!
杜重威狂嘯發力,雙臂灌注極境蠻力,將斬馬刀生生卡在半空。
兩柄重兵器鉸合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幾乎在同一剎那,面骨凹陷的丸目長惠自錢振國身側暴起。
肋下的備用短刃抽出,順著慣性,毫無阻礙地刺穿了老人的後腰。
雪亮的刀刃透腹而出,帶出一蓬刺目的血光。
錢振國劈刀的動作僵住了。
大口大口的血沫從嘴邊湧出,染透了胸膛。
那顆滿頭白髮的頭顱,脫力般垂了下去。
丸目長惠反手抽刀,退回陰影之中。
砰!
失去支撐的魁梧身軀重重砸翻在積水裡,激起大片猩紅的水花。
籠罩在整個漢江大廈頂層的陣紋轟然崩碎,化作漫天光屑散入雨幕。
王渡聽到聲響,轉過身來。
他踩著水坑,慢條斯理地走到那具不再動彈的軀體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
軀體還殘留著微弱的呼吸。
「沒死?」
「不愧是當年的華夏第一甲士,當真是可怕的生命力。」
王渡整理了一下被狂風扯亂的風衣領口。
「可惜……你就在這裡,靜靜等死吧。」
王渡剛邁出半步,後頸的汗毛陡然炸立。
劍嘯撕破空氣,瞬間灌入耳膜。
一道長達數丈的劍光剖開雨幕,直逼王渡後頸。
王渡腳下爆退,身子猛地縮向丸目長惠背後,同時反手用出技能。
漆黑的靈體分身當場凝聚在身前。
參軍系專屬技能,戍影!
噗嗤!
那道劍光霸道絕倫,直接將丸目長惠的左肩劈成碎塊。
繼而毫無停滯地切碎了擋路的戍影靈體。
劍罡餘威不減,結結實實砸在王渡胸骨之上。
轟!
王渡整個人凌空橫飛出數米,後背重重砸在天台機房的水泥牆壁上。
風衣炸裂成漫天碎布,胸膛被切開一條從右肩延伸至小腹的猙獰豁口,鮮血噴涌。
王渡捂住胸口半跪在地,劇烈咳嗽。
他滿臉猙獰地抬起頭,望向天台邊緣破損的欄杆。
一道修長高挑的倩影輕盈翻越護欄,穩穩落入積水之中。
黑色金邊的華貴長裙在暴風中獵獵作響,及腰的長髮被雨水浸透,幾縷貼在毫無瑕疵的玉容上。
上官星遙單手提著三尺漢劍,劍鋒斜指地面積水,劍身上凝聚的劍意吞吐不定。
鳳目森寒,冷冷俯瞰著狼狽不堪的王渡。
每一步踏出,腳下的積水便被劍意激盪成細密的白汽。
王渡扶著牆壁掙扎站起,胸膛劇烈起伏,冷笑道:
「可惜,就差一點。」
隨後,王渡聲嘶力竭地怒吼。
「給我殺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