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後。
漢中城郊,半山腰。
鉛灰色的陰雲重重壓在樹梢。
鎮魂司烈士陵園內,蒼松翠柏被細風吹得簌簌作響。
新立的青石墓碑前,堆滿了白菊。
遲鳴跪在濕冷的黃土前,身上的黑色西裝明顯有些緊繃,勒著他寬闊的脊背。
左臂套著黑底白字的孝紗,胸口別著一朵小白花。
遲鳴低頭摸出一盒被壓得變了形的便宜香菸,抽出其中一根,穩穩立在冰涼的墓石前。
剩下的半盒,被他塞在碑座的石縫裡。
遲鳴眼眶通紅,整個人呆坐在那兒,直勾勾盯著墓碑上黑白照片。
照片裡的老頭齜著一嘴黃牙,笑得格外張揚。
後方幾步外,眾人垂手肅立,一律黑衣。
劉澈身姿筆挺,雙手自然垂在褲線兩側,冷峻的側臉在陰霾天色下泛著蒼白。
在他身側,關羽和霍去病同樣一身筆挺的黑色定製西裝。
關羽負手而立,長髯垂落胸前。
霍去病扯了扯略顯拘束的深色領帶,收斂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漠然注視著那方石碑。
身後的大理石道上,傳來輪椅輪軸碾過落葉的細碎聲響。
白鴻坐在輪椅上,臉色依舊蒼白,神志卻已然清醒。
白洋和唐玄在後頭穩穩推著輪椅,兩人的黑西裝下擺沾著晨間的泥點,眼瞼下方是一圈濃重的烏青。
夏琪今天換了一條素黑的長袖裙子。
小姑娘把臉埋在溫知予腰腹處,雙肩劇烈抽動,將哭聲死死悶在衣料里。
溫知予輕柔地拍撫著夏琪單薄的背脊,眼角的濕意剛溢出眼眶,就被她抬手無聲拭去。
上官星遙抱劍倚在柏樹下。
黑裙外裹了件長風衣,神色漠然,視線落在虛空處。
高跟鞋踩在枯枝上發出細微的脆響。
沈清歡踩著積水走到劉澈身旁。
緊身黑色西裝襯出她修長的身段,金絲眼鏡後的狐狸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慵懶,只剩下化不開的疲憊與冷肅。
沈清歡壓低了聲音,開口道:
「漢中這邊的事已經報上去了,總部對王渡和李純尚下了特級通緝令,生死勿論。」
劉澈微微頷首,喉結動了動。
「好。」
天際飄下了零星的雨絲,落在眾人的肩頭和發梢,冰涼刺骨。
遲鳴伸手抓起墓穴旁的一捧濕冷黃土,用力握在手心,隨後慢慢揚在石棺蓋上。
他掀開西裝下擺,雙膝重重砸在石板上。
砰,砰,砰,砰。
四個響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青石上,額前撞出一片烏紅的血痕。
遲鳴撐著膝蓋站起身。
他粗暴地抹掉臉上的雨水與淚跡,仰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聲音粗糲。
「爸。」
「等我以後找到女朋友了,帶過來給你瞧瞧。」
「你在底下要是閒得發慌,記得常常保佑我,保佑我早點找到女朋友。」
遲鳴吸了吸鼻子,轉過身去,背對著冰冷的石碑。
「那我先回去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他拖著灌鉛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回到劉澈面前。
劉澈迎前半步,右臂橫揮,一記重拳砸在遲鳴厚實寬闊的胸膛上。
遲鳴身子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極難看的笑。
「走吧,老頭子生前就嫌我煩,留他自己在這兒清靜清靜。」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側巍峨如山的青須大將,躬身抱拳。
「二爺,從今天起,我想跟您學刀。」
關羽丹鳳眼微抬,視線落在這名渾身透著決絕的年輕人身上。
「好。」
眾人整理衣襟,正欲轉身離開這片墓園。
台階盡頭的大理石路面上,傳來一陣拖沓松垮的腳步聲。
一道高大魁梧的人影踏破雨幕走上山坡。
那人黑色西裝松垮地掛在寬肩上,領口敞開三顆紐扣,鬍子拉碴,嘴裡斜叼著一根燃了半截的紅塔山。
高止水。
溫知予看清來人,輕聲喚道:
「哥。」
高止水吐出一口青煙,衝著溫知予遞了個安撫的眼神,隨後大步穿過人群,徑直走到錢振國的墓碑前。
他掐滅嘴裡的菸頭,又從盒子裡抖出一根新的,掏出打火機點燃。
嘬了一大口後,高止水蹲下身,把那根冒著白煙的香菸穩穩立在墓碑邊緣。
「老錢頭,你走得真他娘的急。」
高止水寬厚的手掌掃過碑面上的水珠,自嘲地笑了一聲。
「你這老東西,還欠著我三頓大排檔、六箱五糧液呢。」
「下輩子再跟老子結吧。」
雨水漸漸連成了線,打濕了高止水的襯衫。
他站直身子,臉上的痞氣蕩然無存,眼神里只剩下沉重。
「當年在漢中跟你打賭輸了,如今我來履約。」
他抬起手掌,重重按在石碑頂端。
「安心走你的。」
「只要我高止水在漢中一天,這幫小崽子們掉不了一根頭髮。」
說完,高止水收回手,轉過身,徑直走到遲鳴面前。
他抬手拍了拍遲鳴厚實的肩頭,手勁大得拍出啪啪響聲。
「行啊小子,不知不覺都三階巔峰了。」
高止水盯著遲鳴發紅的眼睛。
「好好練,往死里練,別給你老子丟份。」
遲鳴咬緊後槽牙,重重一點頭:
「止水大哥,我明白。」
高止水邁開步子,目光越過眾人,徑直落向正中央的劉澈。
兩人的目光在細雨中碰在一起。
高止水拉了拉敞開的西裝領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這一刻起,由我接管漢中鎮魂司,任鎮魂司司長。」
「六階武卒,高止水。」
劉澈神色微凝,點頭示意。
漢中有六階強者坐鎮,防務算是徹底穩固了下來,可他不太明白對方為何專門跟自己交代這個。
高止水深吸一口泛著泥腥味的空氣,繼續說道:
「漢中已經穩了,劉澈,你也可以放心地走了。」
劉澈整個人猛地一怔。
走?
去哪兒?
身後的溫知予、沈清歡和夏琪齊齊愣住,連靠在樹邊的上官星遙都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溫知予忍不住上前一步,蹙起眉頭急切發問:
「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劉澈他要去哪裡?」
高止水沒有看自家表妹。
那雙眼睛死死鎖在劉澈年輕的面龐上。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卷纏著赤紅火漆的軍制硬質牛皮紙,嘩啦一聲,在風雨中震開。
「關中王調令。」
高止水字字如重錘落地,砸碎滿山風雨:
「四階行軍司馬劉澈,即刻趕赴迷霧邊境報導!」
……
(上了一天班,花了好久好久才代入情緒。)
(更新晚了,抱歉抱歉(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