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野的壓縮餅乾,是在官方蓋章的軍需供應廠直營店買的。
主材料是北方產的天珠靈米,額外還加了靡豬肉制的肉鬆和金林芝麻,壓縮的邦硬。
把這東西湊到快要餓死的人嘴邊,靈米混合著肉的味道飄進鼻子裡,吸引力實在過於霸道。
那孩子像被勾了魂,聞到食物的氣味,眼睛都沒完全睜開,本能的張口就咬,一邊吃一邊發出野獸進食般急促的嗚嗚聲,乾瘦如雞爪般的手也放射性的朝著食物的方向抓了上來。
江照野看著小孩心有戚戚。
要不是縮手縮的及時,他拿著餅乾塊的手指也得一塊進這小孩嘴裡。
然後他忍不住又掰了塊壓縮餅乾,塞進對方在嘴邊亂抓的手裡。
孩童半睜著眼,迷迷糊糊的抓著東西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
江照野看的有點出神,懷疑自己這會就算放塊石頭進這小孩手裡,對方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去。
他發呆了好半天,等他回過神來,卻猛地發現,這見鬼的小孩好像噎住了。
快要噎死了的樣子。
江照野手忙腳亂的找水壺,手忙腳亂的擰開瓶蓋,又手忙腳亂的往噎的翻白眼的小孩嘴裡灌。
不想,被噎住的小孩泥鰍似的亂動,壺口一下沒對準嘴,壺裡大半的水都澆到了對方的臉上衣服上,混著泥灰,變成一條條髒污的溪流淌下來,在這樣陰森淒冷的天氣里,將可憐的孩童凍的瑟瑟發抖。
江照野只好一隻手按住對方的大頭,一隻手將壺口捅進對方嘴裡,然後一頓猛灌。
對方接觸到水,抓住救命稻草般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好半晌,才終於緩過氣來。
「謝……」泥猴子般的小孩抬起頭,被江照野黑漆漆的面具嚇了個激靈,但頓了一下後,仍然堅持著道謝。
「謝…謝過大人救命之恩……」小孩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細細,顫抖的尾音。
江照野戴著兜帽的頭歪了歪,沒聽懂。
但他不慌不忙,英明的小江大人早就花錢給智能助手小靈加載了語言翻譯插件。
在將冰窟里的書本捲軸文字全部錄入資料庫之後,江照野對照玉簡驗證過,小靈已經能緩慢但相對準確的翻譯這個世界的語言了。
如果洞窟里的語言和外面是同一種的話。
一陣代表翻譯中的電流聲背景音效過後,小靈沉默半響,又是一陣翻譯中的電流聲。
雖然確實是同一種語言……但小孩說的是俚語。
小靈對於此方世界語言過於貧瘠的詞彙庫,並不足以支撐她直接翻譯方言。
江照野在ai智障難堪的沉默里,從成竹在胸到坐立不安,只經歷了難熬的兩分鐘。
一大一小兩個人面面相覷。
江照野不動,小孩看著對面黑漆漆的一坨怪人,也不敢動。
小江同學尷尬的盯著對方看,頭顱大大的,身體細細的,乾癟又瘦小,像根髒兮兮的棒棒糖。
長得一點也不像我們藍星人類,醜醜的,果然是外星人。
他腹誹著,就看到孩童緊張的大眼睛,視線突兀的,緩緩的飄移了。
移到了他的手……
江照野低頭一看,手上半開的牛皮紙包……里的壓縮餅乾……
無語的抬頭,對上了小孩眼巴巴又不敢搶的眼神。
江照野沉默的將牛皮紙包遞了過去,對方的眼睛刷的亮了,大放光明,又不敢置信的看向他的臉,希翼的像在看什麼高高在上的神。
沒有幹過奴隸主這份工作的初中畢業生被這樣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如鯁在喉,啪一下將紙包硬塞進了對方懷裡。
小孩愣了愣,低頭看著懷裡的食物舔了舔嘴皮,小心翼翼的包好,收進懷裡。突然猛的,撲食般的下跪,非常迅速而流暢的咚咚磕了幾個響頭,嘴裡還嘰里咕嚕的重複念叨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迅速的江照野都沒反應過來要避開。
反應過來的小江同學火燒屁股似的跳將起來,抬起的手臂帶起了厚重的斗篷,讓他在小小的,跪縮成一團的孩童面前,像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蝙蝠。
除了給去世的先人上香,江照野還沒在任何其他場合見過如此大禮,還是給他行的……不會折壽吧?
小江同學不知所措,小江同學甚至覺得對方恩將仇報。
跪伏在地的孩童在他投下的陰影中瑟瑟發抖。
大蝙蝠一下子僵住了,沉默的站在原地,他慌忙的手也放了下來,陰暗的天穹下,稀疏的陽光經過他的手臂,輕輕的落在了孩童身上。
電流聲消失了,小靈的聲音輕柔的在蝙蝠耳邊響起:「對方似乎通過語言在對您表達感謝。」
還用你說。
瑪德智障。
黑漆漆的大蝙蝠突然將背後的布包卸了下來,啪一下甩在小孩面前,然後轉身就走,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孩童詫異的抬頭,怔愣的看著怪人的背影,目送著他逐漸遠去。
他低下頭,試探著翻動了一下那個開著口的包裹。
食物、水、還有幾塊碎銀。
孩童猛地抬頭,那雙他身上唯一可以稱讚的,大大的,漆黑靈動的眼睛,透出不解又奇異的光彩。
稀疏的陽光透過陰森森的雲層。
無聲的照耀在他身上。
……
……
江照野尋了個隱蔽的角落,確認四周無人,在意識里勾連了下小白蟬,刷的消失在原地,傳送回了冰窟。
他坐在寒玉床上,腦子裡亂七八糟。
餓殍遍野的畫面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那些瘦骨嶙峋的屍骸,那些失去聲息的老人、男人、女人、小孩……甚至嬰兒。那些帶著牙印的白骨,那個餓極了也戰戰兢兢的孩子,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的神經上,一下又一下的反覆突刺。
刺的他青筋鼓動,血液逆流,太陽穴突突直跳。
江照野試圖修煉,但靈力在經脈中運轉得磕磕絆絆,怎麼也靜不下心。
戴著據說靜心寧神的寒字玉佩也沒用。
他反覆試了好幾次,終於還是放棄了。於是滾進睡袋裡,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那些可怖畫面就浮上來,揮之不去,仿佛有怨魂來索命。
氣的江照野猛地坐起來:「你們要索命來找我幹什麼?又不是我乾的!你們要索就去索害你們的人的命啊!」
但哪有什麼怨魂。
又哪裡找的著真正害他們的人?
江照野頹廢的嘆了口氣,決定休息一天。
他把大部分裝備留在冰窟里,只帶了空了大半的空間扣,傳送回了藍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