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女士坐在床邊,一隻手搭上他額頭,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發汗後微涼的皮膚。她沒有追問他在夢裡喊了什麼,也沒有問他為何流淚,只用一雙溫暾的眼睛靜靜的看他,輕聲詢問:「做噩夢了?」
江照野怔了怔,混雜的情緒在她恬靜的氣場裡安定下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嗯。」
「餓不餓?我去給你下碗面。」
江照野本來想說不餓,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自在的坐起身來,掩飾般揉了揉眼睛:「餓。」
聞女士沒再多問,安撫小狗般摸了摸他的頭,起身出去了。
江照野坐在床上,聽著門外傳來廚房裡的動靜,水龍頭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心中慢慢安穩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擦過臉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濕意。
一股蔥花和醬油的香味穿過客廳,穿過半開半掩的房門,溫柔而親熱的飄了進來。
江照野肚子咕的叫了一聲,他抿了抿嘴,把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了去,起身出了房間。
聞女士把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放在他面前,湯麵浮著翠綠的蔥花,臥了個漂亮圓潤的荷包蛋,旁邊還堆著幾片醬牛肉。
江照野的肚子又不給他面子,但很給聞女士面子的叫了起來。他趕緊拿起筷子,埋頭開吃。
麵條筋道,湯頭鮮熱,一口下去,貼慰的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聞女士坐在對面,手裡捧著杯熱茶,一邊看著他吃,一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杯口慢慢浮出洛神花的香氣。
等他把面吃完,這位母親才輕緩的開口:「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讓你為難的事?」
江照野手上筷子的動作一頓,有些尷尬,又有些糾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就是做了個噩夢。」
聞女士眼中含笑,就這樣盯了他好一會兒,倒也沒再追問,只是伸手把他額前的一縷頭髮撥到一邊:「要是有什麼想說的,隨時可以跟媽媽說。」
江照野不敢直視她,悶悶的點了點頭:「嗯。」
聞女士施施然起身上樓,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聲響從樓上傳來,江照野放下筷子,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屬於江照野的人生才剛起步,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那個世界的慘狀他改變不了,至少現在改變不了……但他可以變強,強到有能力去改變一些什麼。
惡狠狠的吃完一大海碗的麵條,江照野重整旗鼓,氣勢洶洶的收拾好鍋碗瓢盆,氣勢洶洶的走回房間。
把門反鎖。
拉開書桌抽屜,看著裡面的玉簡和寒字玉佩,沉默了一下,他有些遲疑的拿起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莫名忐忑的思緒稍稍安定了一些。
江照野緩緩握緊玉佩,催眠般在心裡默念……等你足夠強了,再去想那些事。
第二天一早,他傳送回了冰窟。
江照野沒有急著修煉,他坐在寒玉床上深吸一口氣,閉眼,將《冰肌玉骨訣》和《靈能導引術》的內容在腦子裡緩緩過了一遍,心境也慢慢跟著沉澱了下來。
隨後靈力開始運轉。
熟悉的冰系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是溪水靜流,冰涼而平穩。
他感覺自己今天的狀態比前兩天好了不少,或許是昨晚睡好了的緣故,靈力的運轉格外順暢。
江照野沒有刻意去追求速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愈發沉穩的運轉功法,感受著靈力在體內緩緩壯大。
三個小時後,小靈的提醒音響了,他緩緩收功,拿起手錶看了一眼。
[靈能:金13、水40、冰56]
……
接下來的幾天,江照野過的都很規律。
白天在冰窟修煉,偶爾休息一會兒,不像先前那樣拼命了。
他陪著聞女士吃飯、看電視,聽她吐槽公司的八卦,聽她叮囑高中開學要準備的東西。
時不時和陳退之在手機上聊幾句有的沒的,對面像是被他前幾天的狀態嚇著了,問他最近在幹嘛,他說沒幹嘛,養精蓄銳。
江照野刻意沒有去想那個世界的事。
而那些畫面……偶額午夜夢回還會將他驚醒,只是漸漸不那麼尖銳了,仿佛泥沙俱下的河,渾濁的雜質緩緩沉澱下去,聚集到了水底,河水恢復了清澈與平靜,但沙石仍舊存在還在那裡。
8月15號下午,剛洗完澡的江照野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天空。
夏末的陽光透過紗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看著裡面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斗篷和那副全覆蓋式面具。
江照野心不在焉的碰了碰,觸感冰涼。
明天就是普查了。
他又忍不住去想那個孩子……
江照野閉了閉眼,熟練的自己勸自己。
別想了,先把明天給過來,再想以後有的沒的。
……
8月16號,天清氣朗。
江照野和陳退之一塊到校的時候,學校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三三兩兩的畢業生扎堆站在樹蔭下聊天,有的蹲在台階上刷手機,有的被家長拽著千叮嚀萬囑咐。蟬鳴聲從梧桐樹里漏下來,混著鮮活的人聲,喧喧嚷嚷,熱熱鬧鬧。
江照野背著書包駐足看了眼熱鬧,和陳退之對視一眼,雙雙眼含慶幸的沿著林蔭道往裡走。
聞女士本來是要請假送他的,但青春期的男生不是很樂意讓家長送,好不容易才給人勸去正常上班了。
退之兄的情況也大差不差。
兩人走到教學樓拐角,注意到前面幾個熟人。
陳退之挺高興,揚聲打了個招呼:「明明——好久不見啊!」
幾個人他們都認識,都是初三的同班同學,其中的孫明明經常同他們一起打籃球,算是特別熟的。
那幾人原本正湊在一起說話,聽到動靜齊齊轉過來。
不單單是他,眾人齊齊收了聲,目光都落在江照野身上。
孫明明手裡還攥著半瓶冰紅茶,剛舉起來就和聲音一起卡那兒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江照野挑了挑眉,平靜的走過去,點了點頭:「早。」
孫明明沒說話,冰紅茶緩緩放了下來。
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又扭頭看旁邊的幾個哥們,和或震驚或迷茫的幾人打了好半晌眉眼官司,才嘎巴嘎巴的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江照野?」
「嗯。」
孫明明張大了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最後整張臉都有點扭曲了:「不對!你他媽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