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這位年輕的檢測員突然頓了頓，頗有指向性的問了兩句：「你最近有沒有吃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遇到過什麼特別的事？」
江照野露出思索的神情，隨後看似老實的搖了搖頭。
「沒有，暑假一直在家修煉，最開始練《水冰屬性轉化》。」
「剛開始練的很艱難，練了一個月才轉化了一點水屬性到冰屬性上……然後有天一覺醒來，就發現眼睛變異了。」
他一邊說，緊握著的手裡，指甲有一下沒一下的往手心扎：「接著身體也開始長個，再之後數值就開始漲了，吸收靈能的速度和轉化屬性的速度，也都變得越來越快。」
女人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身在顯示屏上操作了幾下，翻了翻他的檔案，埋頭開始撰寫備註。
「你的情況我們記錄下來了。」中年男人順勢開口，語氣有點安撫的意思：「靈眼和體質的覺醒都需要時間，不用著急。」
「你這雙眼睛目前看是感知類，但具體類型要等完全覺醒後才能確定。等高中覺醒儀式的時候，說不定會有進一步的突破。」
說著，他神色嚴肅了點，補充道：「我們會給你標註高潛力，後續靈能局可能會有人聯繫你，做進一步的觀察和評估。」
「到時候配合一下就行。」
江照野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好的，謝謝老師。」
「出去吧，叫下一個。」
江照野轉身走出帳篷，熱辣的陽光猛撲在臉上，刺得他舉起胳膊遮擋，藏在影子下的面龐微微撇過去，眼睛也眯了起來。
心跳還在微微加速，他一邊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一邊暗暗的吸氣，控制著自己平靜下來。
陳退之和林疏桐雙雙湊了過來。
「咋樣？」陳退之問。
「還行。」江照野說，「金13，水36，冰62。」
「嗷……水36，冰62。」陳退之愣了一下，大為震撼：「冰62？！」
「嗯。」
「你認真的啊哥？！！」
江照野清冷的臉上露出點得意，朝他抬了抬下巴：「真的。」
陳退之嘴張的老大，半晌才閉上，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憋出一句：「……苟富貴，勿相忘！」
林疏桐靠在旁邊的欄杆上，手指繞著發尾轉圈圈玩，聽到這話，嗤笑一聲，上下打量了陳退之一眼，嘴角彎了彎。
什麼都沒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喂！」老陳有點破防了：「班長！你那是什麼眼神啊班長！」
「之前不知道是誰，還說要抱我大腿~」林疏桐俊逸的臉上露出調侃般的譏諷：「怎麼？有新的高枝，就不瞧不上你林姐了？」
「唉——怎麼會？我陳退之看不上誰也不會低看一眼我疏桐姐啊！老陳我啊，永遠忠誠的跟隨您的腳步！您才是我永遠的大姐頭哇！」
江照野聽著兩人的打鬧，嘴角的笑意慢慢虛幻了不少。
他站在陽光下，望著遠處教學樓的方向，心裡想著的卻是另一件事……剛才說的那些話，不知道工作人員信了多少。
摸了摸先前被探針觸過的眉心，仿佛還殘留著一點涼意。江照野心裡復盤著剛才在帳篷里說過的話，他的託詞、兩位檢測員的反應，將所有的細節在心裡過了一遍，確認沒出什麼疏漏，才微微鬆了口氣。
至少沒給他標異常不說，還給他打了高潛力標籤，這就夠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點汗意。
世界不需要那麼多追根究底。
「江照野……江照野！」
一道聲音突兀的在近旁響起，音質甜糯，刻意加大後也不怎麼大的音量帶顫，有點怯生生的意味。似是怕打擾到他，又似乎是已經喊了不止一遍。
江照野肩膀微微一動，從沉思中驚醒過來，循聲看去。
黑漆漆的、頭髮蓬鬆的頭頂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女孩個子瘦瘦小小，埋著頭拘謹的站在他面前，江照野第一眼看到的，就只剩下她圓圓的頭頂了。
「怎麼了？」他問。
聽到回應，女孩微微抬頭，蓬鬆的黑髮垂在肩頭，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江照野認得這姑娘，同班的語文學習委員周甜甜，是老周侄女，平時話不多，和他沒什麼交集。
周甜甜穿著件淡藍色短袖，緩緩從身後拿出一疊表格：「班主任讓我收大家的靈能普查回執單，你還沒交。」
她說話的時候總是微微低著頭，聲音又輕又軟，像怕驚著誰似的。
江照野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普查之前老周確實給他們快遞過一張回執單，讓家長簽字後帶回學校。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又翻了翻空間扣，從空間扣里掏出書包翻了又翻，才在夾層里找到了那張摺疊整齊的紙。
學習委員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他翻找。
「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他略顯抱歉的笑了笑，將回執單遞給她。
周甜甜連忙伸手接過，她皮膚很白，此時露出纖細的手腕，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輕易的窺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這位明顯社恐的姑娘收好回執單，卻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躊躇半晌，像是在猶豫什麼。
江照野默默的等她。
女孩原本白淨的小臉此時顯得越發的紅，紅彤彤又怯生生，也不知是曬紅的，還是過於緊張。
她最後似乎終於鼓起了勇氣，小聲向他感嘆：「你變化真的好大哇！」
「……」江照野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好笑笑：「嗯，暑假覺醒了靈眼。」
「嗯！我知道，群里她們有說過！」周甜甜下意識回答，隨後赫然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經用盡了勇氣，轉身跑掉了。
群里？
什麼群？
江照野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有些莫名，他在幾個班群也沒看到有人發關於他覺醒靈眼的消息啊？
「是我們女生群~」林疏桐慢悠悠的從邊上走出來，嘴裡含著支不知哪來的棒棒糖，腮幫子鼓起個小包：「你們當然不在裡面~」
她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把各式各樣的糖，朝著江照野和陳退之遞了遞：「喏，一人挑一個，都是班裡的妹妹們投餵我的。」
陳退之對於林疏桐的受歡迎程度習以為常，酸酸的挑了顆水蜜桃味的硬糖，又酸酸的看向江照野：「今天看你的女生好多啊……」
江照野聽著這陰陽怪氣的語調，一時有點說不清心裡的滋味。
他以前在班裡除了成績還不錯，大多數時候都屬於那種不太起眼的類型，性格不算外向，和大多數同學的關係都是淡淡的。
今天突然被轉移到了聚光燈下，被男同學羨慕嫉妒，被女同學偷看議論，一下子萬眾矚目。
虛榮當然是有的，爽感也是存在的，但更多的，不習慣？不自在？不，不止這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