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默被固定在一輛專用嬰兒推車中。
推車外部包裹著透明防護罩,四周連接著心率,體溫和細胞活性監測設備。
此外還有六名安保人員負責護送,甚至沃格爾鮑姆親自跟在旁邊。
這麼大張旗鼓,整個轉移過程看起來不像是在運送一個嬰兒,反而像是在移動一件隨時可能失控的危險武器。
對這些,林默始終安靜不出聲,雖然他也沒法說話就是了。
電梯緩緩上升。
負六層。
負三層。
林默安靜躺在推車裡,感受著樓層變化。
這是他進入地下設施後,第一次真正接近地面。
電梯門打開。
一道明亮的光線從走廊盡頭照射進來。
只是間接反射的陽光,便讓林默身體深處那座沉寂的熔爐產生了反應。
溫暖,這是對普通人來說的第一個感覺,但對林默來說可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溫暖。
而是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氪星人的身體像是乾涸已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第一場真正的雨。
推車裡的林默被推入地面一處空地上。
金色陽光也緊接著落在林默臉上。
轟——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發生變化,他聽見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就如雨逢甘露般。
他聽見幾十米外鳥類振動翅膀,聽見牆體內部電流通過線路的輕響,甚至聽見幾名研究人員各不相同的心跳聲。
原本模糊的視線迅速變得清晰,他能看見陽光中漂浮的細小塵埃,看見防護罩表面的微小劃痕,也能看見沃格爾鮑姆鏡片後驟然收縮的瞳孔。
力量從每一個細胞中不斷湧出,身體似乎終於找回了原本應該擁有的狀態。
監測設備同時發出警報。
「細胞活性上升百分之十二。」
「體溫正常。」
「心率穩定。」
「但能量讀數還在增加。」
「這是什麼反應?」
助手的驚呼聲音不斷響起。
沃格爾鮑姆沒有回答,他目光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曲線。
林默只曬了不到一分鐘太陽,細胞活躍程度便超過了過去一個星期的最高數據。
他的推測沒有錯。
SOL-0確實會吸收某種來自自然環境的能量,或許還能將其存儲。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這種能量並不來自普通輻射,而是黃色太陽。
林默試著活動來下胳膊,原本無力的嬰兒身體變得輕盈。
束縛在手腕上的固定帶,似乎只要稍微用力便能掙斷。
他立刻壓下了這種衝動,不能表現得太誇張。
第一次曬太陽,就從一個嬰兒變成能夠掀翻實驗室的怪物,沃特絕會將他重點觀察,探究他到底是否可控。
他需要展示成長,但只能展示沃特能夠接受的成長。
陽光照射時間很短暫,只進行了十分鐘。
沃格爾鮑姆下令將林默送回地下研究所。
林默頓時心裡大失所望,才給這麼點時間,夠誰用,不過他目前也沒辦法,只得戀戀不捨的看了眼頭上的黃色太陽。
就在工作人員準備將他推回地下時,一名助手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金屬儀器架。
沉重的設備向嬰兒推車砸來。
這點時間,安保人員來不及反應。
林默卻看得一清二楚。
儀器架傾斜,金屬邊緣下落,並砸向他的小推車。
如果他什麼都不做,憑藉著強大的防禦力,設備當然傷不到他。
但更重要的是,這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展示機會。
他抬起手,看起來只是嬰兒受到驚嚇後的本能動作。
小小的手掌碰上砸下來的金屬支架。
砰!
儀器架驟然停下。
金屬支撐杆在他掌心穩穩撐住。
整個觀察區陷入死寂。
一名嬰兒,用單手擋住了數十公斤重的儀器。
很快林默便故意發出受到驚嚇的哭聲,他維持著阻擋姿勢,直到安保人員反應過來,將設備抬走。
見狀,沃格爾鮑姆快步來到推車旁。
他檢查林默的手掌,沒有傷口和紅腫,皮膚依舊柔軟。
卻輕易擋住了足以砸碎普通嬰兒骨骼的重量。
「記錄全過程。」
沃格爾鮑姆壓抑著激動,兩眼放光的看著林默。
「自然光照射不僅提高了細胞活性,似乎還帶來了明顯的力量增長。」
「看來SOL-0並不是單純的防禦型能力者。」
「而且他的能力可能仍處於發育階段。」
林默停止哭泣,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看向他。
沒錯,就是這樣。
發育階段。
這就是他希望沃特得出的答案,不是突然覺醒,不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神明,而是一個需要長期培養、能力會隨著年齡緩慢成長的成功樣本。
沃格爾鮑姆不可能因為一次力量展示就停止研究,相反,他會投入更多資源。
提供更完善的營養,進行更加謹慎的保護,甚至主動為林默安排有限的日照,以觀察能力成長。
這正是林默需要的,回到地下後,SOL-0的實驗等級再次提高。
沃格爾鮑姆提交了一份全新的項目報告。
報告認為:「V5在SOL-0體內實現了前所未有的穩定融合。實驗體沒有出現器官衰竭,精神異常或嚴重畸變。
其能力主要表現為:
一、超高身體防禦。
二、遠超同齡人的力量潛能。
三、對自然輻射存在特殊吸收反應。
四、能力可能伴隨年齡增長持續增強。」
這項報告也讓沃特高層很快召開會議。
會議室內,一名年輕的黑人管理人員低頭翻看著SOL-0的報告。
「你是說,實驗取得突破,實驗體有自然成長的潛力?」
沃格爾鮑姆坐在長桌另一端,回應道。
「注射V5之前,他的皮膚能夠被針頭刺穿。」
「但注射之後,普通手術器械無法破壞他的身體。」
「藥物至少激活了某種他的潛在能力。」
年輕管理人員抬起頭,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沃格爾鮑姆。
「可是,你們無法給出成功的來源?他是一次無法解釋的成功?」
「目前可以這樣認為。」
「哼,那就繼續研究。」
黑人年輕人合上文件,語氣有些不耐煩。
「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個嬰兒身上。」
「而不是單獨的奇蹟個例。」
對於怎樣處置林默,他本人並不知道,但沃格爾鮑姆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可是非常熟悉,名叫斯坦·埃德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