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女孩只是盯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掌，沉默著，場面逐漸變得幾分凝滯。
觀察窗後，芭芭拉已經準備按下麻醉氣體按鈕，沃格爾鮑姆卻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行動。
可不到片刻，似乎是金髮女孩按捺不住，她緩慢伸出手，她的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從來沒有人教過她該如何接過別人遞來的東西。
可她並沒有去拿紅色積木，而是她把自己的手蓋在林默手上。
手掌很小，小到剛好勉強可以覆蓋林默的手背，掌心的溫度比普通兒童略高。
就這樣，她依靠掌心包裹住林默手背方式用力，林默能夠明顯感覺到她的手正在收緊，這不對吧？
剛來和他握手就要給他一個下馬威不成？林默小腦袋快速轉動著，這樣的情景很難不讓他想到前世看到的電視劇。
差點忘了，自己好像呆的世界也是一個電視劇，這麼一想也不覺得奇怪了。
隨著她力道的加重，最先承受不住的是林默手裡的紅色積木。
咔。
一聲輕響。
兩人手掌之間的紅色積木出現裂紋。
下一秒，堅硬的複合塑料直接碎開，紅色碎片從他的指縫間落下，散在彩色地毯上。
女孩也下意識的鬆開了手掌，有些愣神的盯著林默。
觀察室外的氣氛驟然緊繃。
「力量讀數上升。」
「SOL-0皮膚未出現損傷。」
「是否終止接觸？」
「等一下。」
沃格爾鮑姆沒有移開視線。
「HL-01並沒有攻擊動作。」
林默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他沒有後退，也沒有表現出驚慌。
剛才她的表現，他也大致能猜到什麼原因，肯定不是想給他下馬威，這積木並不是因為她想破壞才被捏碎，她只是不知道應該使用多大力量。
或者說，她正在試探，試探這件東西能夠承受多少力量。
也試探把手伸向她面前的這個孩子，會不會像那些護理人員一樣，在下一秒尖叫著逃開。
金髮女孩看了看碎片，又看向林默的手。
他的掌心完好無損，沒有流血，也沒有出現任何傷痕。
這一刻，她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疑惑，隨後，是某種更謹慎的試探，以及.....一絲好奇。
女孩再次伸手，這一次，她選擇抓住了林默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小，只能勉強環住半圈。
接觸的一瞬間，林默能夠清楚感覺到，她的力量正在緩慢增加。
算不上攻擊，更像是在確認。
她想知道，他是否真的不會被弄壞。
觀察室內，監測設備上的數值迅速跳動。
「握力超過五百公斤。」
「還在增加。」
「沒有發現損傷。」
芭芭拉迅速低聲問道：
「要不要介入？」
沃格爾鮑姆沒有回答，現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以HL-01目前使用的力量，普通成年人的腕骨早已被捏碎，可SOL-0的手腕沒有變形，看來他的選擇是對的，還好林默有超強的防禦力，不然還真不好辦。
更重要的是，女孩沒有被立刻阻止，房門沒有打開，護理人員沒有衝進來，麻醉氣體也沒有釋放，這似乎才是她最關注的事情。
此前每一次接觸都遵循著類似的結果，她只要伸手，對方害怕，她稍微用力，對方尖叫。
隨後，房間裡噴出讓她失去意識的氣體。
當她再次醒來時，原本的人已經消失。
時間久了，她逐漸不再主動接近任何人。
因為所有人都會害怕，所有人都會受傷，所有人最後都會離開。
可這一次不一樣，她抓住的孩子沒有流血，也沒有被人立刻抱走，他仍然坐在自己面前。
金髮女孩手上的力量繼續增加。
手腕上的感覺不斷傳來，這點力量，林默能夠承受，至少這種程度遠不足以傷害他的骨骼，幸好，他在一開始就解鎖的是鋼鐵之軀。
看著越發用力的金髮女孩，如果他始終沒有反應，她大概會得出一個結論。
這個人不會壞，所以不需要控制力量，這並不是林默希望看到的結果。
他確實不容易受傷，可這間實驗室里的其他人不是氪星人。
未來她也會離開這裡，接觸更多普通人。
如果她只學會區分能捏和不能捏的對象，卻不學會主動控制自己的力量，或者說自己這次沒有與她建立足夠的聯繫，那麼祖國人的悲劇仍然會發生。
那麼只能，林默看著女孩的眼睛，故意皺起眉頭。
隨後，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疼。」
只有一個字，聲音也不大。
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就跟受了驚嚇一般，女孩的反應卻比任何命令都更加迅速。
她的手指猛然鬆開，林默的手腕重新獲得自由。
緊接著，女孩沒有後退，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臉上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遲疑。
她似乎不明白，他的手沒有碎，也沒有流血，為什麼還會疼？
林默沒有等待她自己想通，他抬起手，指了指剛才被抓住的位置。
「太用力了。」
女孩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移動。
林默再次對她伸出手。
「輕一點，就不會疼。」
觀察室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待HL-01的反應。
女孩盯著他的手腕看了很久，隨後，她試探著再次伸手。
這一次，動作比剛才緩慢許多。
可當她的手指落在林默皮膚上時，使用的力量依然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骨頭。
林默再次皺眉，繼續說道。
「還是疼。」
女孩立即鬆手，她沒有生氣。
也沒有因為連續失敗而破壞周圍物品。
只是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嘗試理解一個過去從未有人教過她的概念。
輕一點。
那應該是究竟應該多輕？
片刻後，她第三次伸出手。
這一次，她只是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林默的皮膚。
指尖剛剛接觸，便立刻停住。
她立刻抬起頭，觀察林默的表情。
林默沒有表現出疼痛，反倒是露出一個笑容，果然是好孩子，你看，多聽勸。
他反而轉過手掌，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金髮女孩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掙脫，而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她似乎從未經歷過這種接觸，不是被固定裝置扣住，不是護理人員戴著防護手套進行檢查，也不是有人試圖強行從她手裡拿走東西。
只是另一個孩子，主動握住了她的手。
一秒。
兩秒。
十秒。
女孩始終沒有用力。
觀察室里的研究員不斷報告數據。
「HL-01心率正在下降。」
沃格爾鮑姆死死盯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過去一年，沃特嘗試過多種方式教導HL-01控制力量。
獎勵，懲罰，聲音指令，動作示範，藥物抑制，結果都不理想。
她或許能夠在短時間內記住命令，卻無法真正理解為什麼需要控制。
明顯，她就是需要一個好的參照物，又或者一個限制器。
但現在，SOL-0隻用了不到一分鐘。
他先讓她意識到過度用力會帶來疼痛，隨後又用主動接觸告訴她，只要足夠輕，就不會被拒絕。
沃格爾鮑姆也意識到，自己方法果然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