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室內，林默慢慢鬆開手，女孩的手依舊停留在原處，像是不明白接下來該做什麼。
林默撿起地上一塊較完整的紅色積木碎片，放進她掌心。
「這個壞了。」
女孩低頭看著碎片。
「下次輕一點。」
她雖然沒有說話，卻默默拿住了碎片，沒有把碎片再次捏碎。
第一次接觸實驗只持續了二十分鐘。
之後，無論研究人員送入新的積木，布偶還是繪本，女孩都沒有表現出明顯興趣，她始終坐在距離林默很近的位置。
偶爾看看自己的手，又偶爾看看林默的手腕，像是在反覆確認他並沒有因為剛才的接觸受傷。
實驗預定時間結束後，揚聲器中傳來指令。
「SOL-0，站起來。」
林默抬頭看向觀察窗，看來時間到了，要趕他走了。
「今天的活動結束了。」
「請前往出口。」
他沒有立刻行動，金髮女孩也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玻璃。
林默知道，沃特正在觀察她對分離的反應。
如果自己表現出拒絕離開，只會留有麻煩，所以他沒有多做停留，更何況今天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從地毯上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積木碎屑。
女孩依然坐在原地，只是仰著臉看著他，眼神中透露出不舍，但依舊沒有動作。
林默朝門口走去，一道金屬隔離門緩緩打開。
護理人員站在門外，卻沒有進入遊戲室，只是伸手示意他出來。
林默跨過門檻，身後的女孩沒有發作，沒有追上來，也沒有破壞任何東西。
監測數據顯示，她的心率雖然有所上升，卻仍然處於可以控制的範圍。
觀察室里的研究人員明顯鬆了一口氣。
「第一次接觸成功。」
「喬安娜未出現攻擊行為。」
「建議增加重複實驗。」
「評估林默長期陪伴的可行性。」
沃格爾鮑姆也露出笑容，可還沒等他準備結束這一切，有些意外的聲音出現了。
林默聽見身後的金屬門開始關閉，他沒有回頭。
直到門只剩下一條狹窄縫隙時，遊戲室內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發音也不太熟練，像是許久沒有開口說話，甚至不確定這個詞應該怎樣表達。
「回來。」
林默的腳步停住，護理人員也愣了一下。
觀察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監控畫面。
金髮女孩依舊坐在彩色地毯上，她的手裡握著那塊破碎的紅色積木。
淺色眼睛透過即將關閉的門縫，緊緊看著林默離去的背影。
那只是一個三歲孩子所能表達出的，最簡單的請求。
林默回過頭，隔著逐漸合攏的門，他看著那名未來可能成為祖國人的女孩。
隨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好。」
金屬門徹底關閉，可玻璃後的所有研究人員都已經清楚聽見。
這是喬安娜第一次在沒有受到指令的情況下，主動要求某個人再次出現。
喬安娜第一次主動開口要求某個人回來，這件事在研究區引起了遠比林默預想中更大的反應。
第一次接觸實驗結束後的六個小時裡，研究人員調取了房間內所有角度的錄像。
從喬安娜進入遊戲室時的步態，到她抓住林默手腕時每一根手指的發力變化，再到兩人接觸後心率，瞳孔與腦電波的變化，全部被逐幀分析。
一份初步報告，也在當天晚上便被送到了沃格爾鮑姆的辦公室。
報告的結論十分明確。
林默的存在，顯著降低了喬安娜的警戒狀態。
雙方接觸期間，喬安娜沒有出現主動攻擊行為。
在林默進行語言引導後，她甚至第一次表現出了有意識的力量控制，更重要的是，在實驗結束時，喬安娜出現了明確的應激分離反應。
她沒有因為分離而破壞房間，也沒有攻擊工作人員，卻主動用語言表達了希望林默再次出現的意願。
對於一個長期拒絕交流，也無法建立穩定關係的實驗體而言，這幾乎可以算作突破性進展。
「她不是不能與人建立聯繫。」
行為心理研究組的負責人弗蘭克站在會議室中，對著視頻畫面說道：「她只是無法與普通人維持接觸。」
畫面上，正播放著喬安娜第三次觸碰林默手腕的片段。
第一次，她使用了足以捏碎成年人骨骼的力量。
第二次，力量有所下降，第三次，她只用指尖輕輕碰觸。
「普通護理人員無法承受她的試錯過程。」
弗蘭克繼續說道：「他們會恐懼，會後退，會在受傷後要求終止接觸。」
「喬安娜接收到的信息始終是錯誤的，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害怕，也無法理解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而林默不同。」
畫面定格在林默主動握住她手掌的那一刻。
「他的防禦能力使雙方擁有了足夠的試錯空間，能夠承受喬安娜的初始力量，又會通過語言和表情給出反饋。」
沃格爾鮑姆坐在長桌盡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們也認為應該繼續接觸？」
「是的。」
「增加到什麼頻率？」
「暫時不建議過於頻繁。」
弗蘭克回答：「喬安娜剛剛對林默形成初步關注。過度接觸有可能造成依賴，也可能讓實驗變量失去控制。」
「我的建議是先進行第二次接觸，然後根據結果決定後續安排。」
沃格爾鮑姆心情很好，他也沒有立即同意，特地詢問起其他人意見。
他看向另一側負責安全評估的研究人員，馬蒂。
「你覺得風險呢？」
「目前可控。」
馬蒂思考了一會，才慢悠悠說道：「林默防禦力很強，這是一個優勢，沒有受到實質傷害，喬安娜也沒有表現出對其能力的敵意，這確實是好事。」
「不過我建議在第二次實驗中加入競爭因素。」
「競爭因素？」沃格爾鮑姆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的繼續問道。
「比如說物品歸屬。」馬蒂調出另一份文件。
「喬安娜對一張藍色毯子表現出明顯依賴，此前護理人員試圖將毯子帶離房間時，她出現過嚴重攻擊行為。」
「可以將毯子放進遊戲室，觀察林默接觸該物品後，是否會觸發喬安娜的保護與爭奪反應。」
會議室短暫安靜。
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芭芭拉皺起眉頭，沃格爾鮑姆也只能繼續勸道。
「這樣一來，有可能破壞剛剛形成的關係。」
「任何關係都必須經過壓力測試。」
馬蒂沒有反駁，而是繼續說著：「沃特不能只知道他們在平穩環境下能夠相處。」
「可萬一呢？我們需要確認，一旦出現資源競爭，喬安娜是否會攻擊林默，或者說林默能否真正擔任的這項任務，成為喬安娜新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