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格爾鮑姆平靜的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孩子。
一個坐在地毯上，一個站在面前，兩人的手短暫握在一起。
片刻後，他做出決定。
「安排第二次接觸。」
「房間內清除其他玩具。」
「只保留藍色毯子。」
……
沒過幾天，林默再次被帶到那間屋子。
這一次，護理人員沒有像上次那樣反覆詢問他是否害怕，研究人員對他的態度變得自然了許多。
甚至有人在進入遊戲室前，遞給他一盒蘋果汁。
林默捧著紙盒，大口大口的吸起來，含糊不清的明知故問。
「今天還會見到她嗎？」
「會。」
護理人員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你們可以再玩一會兒。」
林默沒有繼續追問，反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就現在情況來看，沃特應該是覺得第一次接觸產生的效果越好，沃特就越不會輕易終止這項安排。
這符合他的計劃，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沃特從不進行沒有目的的實驗。
第一次見面是為了測試喬安娜會不會攻擊他，這第二次就不知道他們要搞什麼鬼了。
金屬門緩緩打開，林默走進遊戲室，腳步很快停了下來，房間被清空了，積木，繪本，玩具車和布偶全部消失，兒童桌椅也被搬走。
彩色地毯中央，只放著一張藍色的毯子。
林默一眼便認了出來，那是祖國人小時候一直抱在懷裡的東西。
第一次見面前，沃特應該是刻意將它留在了她原本的房間裡。
而現在，它被單獨擺在兩人即將接觸的區域中央。
目的已經十分明顯，沃特想觀察他們會不會因為這個而出手，不得不說，沃特的做法還是那麼讓人感到噁心。
這件物品可是祖國人小時候唯一屬於自己的物品，從劇中就可以看出她對這件物品有多珍視。
他們很清楚祖國人對這張毯子的依賴，也知道她曾因為護理人員試圖拿走毯子而發動攻擊。
如果林默先接觸毯子，她會怎麼做？
警告？
搶奪？
還是直接攻擊？
林默抬頭看了一眼觀察窗，玻璃後的人影比第一次更多。
這些人顯然對實驗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十分期待，但他也別無選擇，林默慢慢悠悠的走到了藍色毛毯旁邊。
過於明確地迴避實驗變量，反而會顯得異常。
林默走到地毯中央，坐在距離毯子半米左右的位置坐下，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指。
大約一分鐘後，另一側的隔離門緩緩開啟。
喬安娜出現在門口，與上次相比，她進入房間的速度明顯更快。
金髮依舊有些凌亂，身上仍是那件寬鬆的白色實驗服。
可她這一次沒有長時間站在門口觀察環境，門剛剛完全打開，她便抬頭尋找。
視線掠過空蕩的房間，當掠過地上的藍色毯子，目光明顯一頓，但最終落在林默身上。
她沒有走向毯子，甚至沒有多看那件對她而言最重要的物品一眼。
她徑直來到林默面前，林默抬起頭。
喬安娜沒有坐下，她先低頭看了看他的臉，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否與記憶中一致。
隨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正是上次被她抓住的位置。
動作輕輕的，只有皮膚短暫觸碰皮膚，像是在撫摸什麼寶物一樣。
林默也愣了一瞬，這樣的舉動，還真是讓他沒想到，觀察室內，研究人員也出現了短暫騷動。
「她沒有優先接觸毯子。」
「力量和心率處於最低區間。」
喬安娜的手指沒有離開。
她低著頭，認真看著林默的皮膚，那裡沒有淤青，沒有傷口，也沒有任何曾經受傷的痕跡。
這也讓她無形之中鬆了一口氣。
林默原以為，她上次聽見疼後立刻鬆手，只是對陌生反饋產生了條件反射，可現在看來，事情遠不是這樣，她也許比他想的要好說話 。
三天過去，她依然記得，記得自己抓過哪裡，記得他當時說過疼。
再次見面後，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尋找最依賴的毯子，而是確認那處位置是否完好。
她不是沒有同情心，她只是從未有人教過她，什麼是傷害。
林默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大抵是知道她想明白什麼。
「已經不疼了。」
喬安娜抬起小臉，她似乎理解了這句話。
原本緊繃的肩膀略微放鬆，林默抬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這次很好。」
喬安娜雖然沒有說話，但她身體很誠實，沒有選擇避開與林默的接觸。
短暫確認結束後，她才轉頭看向地上的藍色毯子。
那一刻，林默清楚感覺到觀察窗後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實驗真正的測試現在才剛剛開始，他乾脆沒有等待喬安娜主動去拿，而是站起來，主動走到毯子旁邊。
安保人員立刻做好準備，麻醉氣體閥門進入預開啟狀態，聲波裝置完成充能。
喬安娜站在原地，眼睛跟隨著林默，她沒有發出警告，也沒有立即衝上來。
林默彎腰拿起藍色毯子，柔軟的布料上帶著淡淡的清潔劑氣味。
邊角已經出現磨損，顯然被使用了很長時間，但這是喬安娜生活中唯一能夠長期保留的東西。
實驗項目會更換，只有這張毯子每次都會被重新送回她身邊，對於一個從未擁有過真正家庭的孩子而言，它或許已經不僅是一件物品。
而是安全本身。
林默抱著毯子走到喬安娜面前。
觀察室內，弗蘭克和馬蒂壓低聲音。
「他這是要怎麼做？」
「等著。」
沃格爾鮑姆盯著房間。
「看林默怎麼處理。」
所以他決定按自己想的方法做，他將它遞到喬安娜面前。
「給你。」
喬安娜看著毯子，又看了看他，似乎無法理解。可是下意識的，她緩慢伸手，接住毯子一角。
林默也隨即鬆開手，沒有停頓和故意拉扯，毯子完整回到她懷裡。
喬安娜抱住它，林默明顯感覺到她身體明顯放鬆下來。
觀察室內，立刻有研究人員低聲說道：
「競爭變量未能建立。」
馬蒂皺起眉頭，有些惱火。
「應該要求林默先使用毯子。」
沃格爾鮑姆卻沒有回應，他開始期待喬安娜是什麼反應。
他看見喬安娜抱著毯子站在原地，視線始終停留在林默身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將整張毯子緊緊裹在自己身上。
幾秒後，她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動作。
喬安娜走到林默身邊，她抓住毯子的一角，抬起手臂，藍色布料先落到林默肩膀上，隨後蓋住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