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同樣在教喬安娜不要隨意傷害普通人。」
沃格爾鮑姆說道：「從結果看，這符合社會化訓練目標。」
「我們需要的是服從。」
馬蒂強調道，「不是一個擁有獨立道德標準的實驗體。」
沃格爾鮑姆看向遊戲室。
喬安娜正拿著藍色斗篷玩偶，嘗試把幾個普通市民模型擋在身後，動作還很生疏，她顯然只是在模仿林默剛才所說的保護。
「絕對服從當然是最理想，但它不現實。」
沃格爾鮑姆緩緩說道。
「但喬安娜不是普通的商業工具，她的未來是公司無法用常規手段壓制的力量，單靠命令和懲罰，不足以保證她在公眾面前保持穩定。」
「如果她認為自己應該保護弱者，至少會減少無意義的傷亡。」
馬蒂反駁道：「前提是公司能夠定義誰是敵人。」
沃格爾鮑姆沒有否認，「這正是後續教育需要完成的事。」
在他看來，林默的做法並非完全不可接受，沃特本來就打算把喬安娜塑造成一種能夠公開展示的商品。
一個理想的超級英雄，本就不能在街頭因為普通人的恐懼便隨意發動攻擊，她確實需要學會保護弱者，至少在鏡頭前需要如此。
至於弱者由誰定義，哪些人值得保護，哪些人又可以被認定為威脅，這些問題，公司以後自然會告訴她答案。
沃格爾鮑姆作出決定：「允許林默繼續進行非攻擊性引導。」
「但加強對他們談話內容的審查，如果他開始明確否定公司，立即縮減單獨交流時間。」
可馬蒂仍然不滿，說道：「我認為他已經影響得太深。」
沃格爾鮑姆看著玻璃另一側的兩個孩子。
「這正是我們把他留下的原因。」
遊戲室中，喬安娜已經把普通市民模型全部放到藍色斗篷玩偶身後。
她指了指玩偶，澄澈的眼眸定定落在上面，神色認真無比。
「這是我。」
又拿起另一個穿銀色盔甲的人偶，放在藍色玩偶旁邊。
「這是你。」
林默垂眸看著桌面上兩兩相對的人偶，問道：
「我們在做什麼？」
「保護弱的。」
她回答得很快。
話音落下，她忽然揚起小臉，無比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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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比他們重要。」
「如果只能保護一個，我先保護你。」
林默看著她執拗的模樣，張了張嘴，沒說話。
其實也行，反正他又不需要喬安娜來保護，四捨五入意思也差不多。
喬安娜願意記住弱者也重要，已經是一種進步。至於讓她真正理解，保護並不意味著只保護自己在意的人，還需要很長時間。
喬安娜把代表林默的銀色玩偶握在手心，力量控制得極輕，像是在保護某件最珍貴的東西。
「誰都不能傷害你。」
她小聲嘀咕，卻帶著一種不屬於普通孩子的堅定。
「包括他們。」
不過這時候，負責研究喬安娜的人員可就沒那麼太平，這天，剛好是喬安娜和林默接觸過後的一整年。
埃德加又一次來到了研究室地堡，準備召開會議，探討關於喬安娜的研究方向與探查成果。
主要的人員很快來齊，埃德加站在投影屏幕前，臉上也罕見的露出他的大白牙。
「過去一整年的數據已經證明，林默的存在能夠顯著降低喬安娜的攻擊性。」
他說話時沒有翻閱報告，所有關鍵數據顯然早已記在腦中。
「在林默參與的共同活動中，喬安娜的非指令性破壞行為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一。」
「主動攻擊護理人員的次數，從平均每周三點四次，降低到不足零點五次。」
「並且她開始接受採血，神經反應測試與基礎能力訓練。」
埃德加稍作停頓。
「是因為她想見那個男孩。」
行為研究組負責人點開另一頁數據。
「準確來說，是因為她已經將林默識別為穩定依戀對象。」
「依戀對象？」
馬蒂輕輕哼了一聲。
「你們給實驗結果換了個聽起來好聽的詞。」
「從實際效果看，就是人質。」
很早之前，馬蒂就是一直不支持林默和喬安娜在一起實驗，他覺得多個林默，打亂了原本培養喬安娜的計劃，在以後會容易滋生變故。
會議室內的氣氛略微變化，幾名研究人員下意識看向埃德加，這也是馬蒂公開反對實驗方案，但後者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無論是當成人質還是其他東西，我都不在乎。」
埃德加深深看了馬蒂一眼。
「沃特向來看中結果，現在。」
「答案在報告上已經顯而易見了。」
馬蒂一時間語塞，但隨後又想到什麼，接著說。
「對喬安娜而言，她是不同的，正常兒童會與多個照護者建立關係。」
「教師、父母、同齡人，還有其他社會成員，我們原本是打算讓她杜絕接觸其他人，造成心理方面的問題，讓她成長起來能夠聽從指揮。」
「如果她只相信林默，那麼林默一旦缺席，她的整個行為系統都可能崩潰。」
一名研究人員也表示贊同。
「這種方案存在明顯的單點故障。」
「如果林默死亡，受傷或者拒絕合作，我們可能面對一個比現在更加不穩定的喬安娜。」
「而且，依賴越強，她為了保護林默採取極端行為的可能性就越高。」
埃德加沒有立即反駁，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們認為問題是依賴本身，但依賴不是問題。」
他看向會議桌旁的眾人。
「所有人都存在依賴。」
「兒童依賴父母，員工依賴工資，政客依賴選票與民意，消費者依賴產品，軍隊依賴補給。」
「一個人存在依賴，意味著他的行為可以被預測。」
埃德加的視線落在屏幕中的林默檔案照片上。
「真正需要考慮的，是依賴對象由誰掌握。」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喬安娜依賴林默。」
埃德加繼續說著。
「而林默依賴公司提供生存條件，教育資源，以及與喬安娜接觸的機會。」
「只要林默掌握在沃特手中，喬安娜的依賴就同樣掌握在沃特手中。」
弗蘭克皺起眉：「可是前面已經說了，前提是林默真的比喬安娜更容易控制。」
「他當然更容易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