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心中泛起陣陣冷笑，正是這群所謂的家人共同襲擊了他，鏡頭中的笑容，如今看起來更像一場提前排演好的諷刺。
喬安娜看著那些照片裡的其他人，突然說道：「他們不喜歡他。」
林默立刻回頭看向喬安娜，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誰？」
「旁邊的人。」
她指向合照中的復仇小隊成員。
「他們是在笑。」
林默卻驚訝於喬安娜的觀察仔細。
「為什麼這麼說？」
看來喬安娜已經開始學會觀察人類細微的身體反應，研究人員過去總以為，隔著玻璃便能安全記錄她，卻忘記喬安娜也在觀察他們。
她會注意人在恐懼時呼吸如何變化，在說謊或緊張時，心跳是否加快，照片無法提供心跳，但某些表情依舊讓她感到不自然。
「他們笑得不對。」
喬安娜平淡說道。
林默沒有繼續評價，因為觀察室內監控都處於開啟狀態。
新聞發布會最後，沃特宣布將為士兵男孩舉行全國紀念活動，他的制服與盾牌會被永久陳列，部分電影將在電視台重新播放。
公司還計劃設立以他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用於幫助退伍軍人與軍人家庭。
一個被公司出賣，被隊友圍攻並交給蘇聯的人，即將被包裝成完美的烈士。
真實的他會在某個遙遠設施中醒來，說不定也不會，因為黑袍小隊不一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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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發布結束後，研究中心恢復了部分工作。
但廣播要求各部門暫時留在原位，等待後續安排。
於是，林默聽見觀察室中的研究人員開始低聲交談。
「現在復仇小隊怎麼辦？」
「肯定要重新整編。」
「沒有士兵男孩，他們已經沒有繼續保持原的價值。」
「公司需要新的人物出場，總不能一直靠舊電影維持市場。」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說道：
「祖國人項目會得到更多資源。」
「那孩子的能力數據已經超過同年齡段所有樣本。」
「總部現在恐怕會加快培養。」
「加快到什麼程度？」
「儘快讓他具備公開亮相條件。」
......
林默沒有抬頭，仿佛沒有聽見。
研究人員的判斷與他此前推測的一樣。
士兵男孩的死亡，會進一步提升祖國人項目的重要性。
沃特需要新的象徵，也需要確保這個新象徵不會像士兵男孩一樣，最終成為公司無法接受的麻煩。
喬安娜仍在看電視，屏幕中再次播放士兵男孩身穿軍裝的照片。
「他真的死了嗎？」
她忽然問。
林默微微沉默片刻。
喬安娜仍然注視著屏幕。
她不是因為悲傷而詢問，她甚至不知道這個男人與自己存在怎樣的關係。
可那種無法解釋的關注，使她不願意輕易接受沃特公關的說法，打個比方說，這天沃特研究員告訴她林默死了，而且沒有其他證據，喬安娜肯定不會相信。
林默看了一眼電視畫面右下角的沃特標誌。
隨後說道：「沃特說他死了。」
喬安娜慢慢轉過頭，聰明如她聽出了這句話之間的狹義。
喬安娜能感受到林默剛才的回答並不正常。
她盯著林默看了很久。
「沃特說他死了。」
她重複道。
「對。」
「你沒有說他死了。」
見林默沒有否認，喬安娜向他靠近一些，小聲說道。
「為什麼？」
有點難辦啊，林默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會，他又沒法子直接告訴喬安娜士兵男孩其實沒有死，而且復仇小隊背叛了他。
屏幕上的新聞其實是一場公司精心製造的謊言而已。
這些話他可不能說出口，可別忘了監控可還看著呢，沃特會好奇他是怎麼知道實際情況的，又或者他們會認為他可能還會覺醒讀心的能力，然後對他做實驗，這樣很麻煩。
更何況喬安娜當前對沃特的理解，仍然接近一個模糊的家庭。
她知道研究人員有時很壞，他們會抽血，限制活動，也會用林默的見面時間迫使她接受實驗。
可她還沒有把這些行為與整個公司的本質聯繫起來。
在她的認知中，可能只是某些研究人員不友善，只是某些命令令人討厭。
沃特本身則仍然是一個龐大，抽象，卻負責維持她生活的存在，現在可不適合告訴她真相。
不然她可能直接認定整個公司都是敵人，有可能攻擊研究人員，破壞設施，試圖帶著林默逃離。
也可能因為無法承受認知崩塌，把所有信任都集中到林默一人身上，那種依賴將比現在更加極端。
更何況，林默無法證明自己的說法。
「因為我沒有看見。」
林默最終說道。
「沒有看見什麼？」
「沒有看見他死唄。」林默聳聳肩，擺了擺手實話實說。
喬安娜指向屏幕。
「可他們說看見了。」
「他們只說他在秘密行動中犧牲，沒有給出具體過程。」
「也沒有讓我們看見他，對吧。」林默搖搖頭，裝作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喬安娜認真思考了幾秒，得出了這一結論。
「所以他可能沒死？」
林默看了看電視結尾曲，又接著回答。
「可能有些事情，我們現在不知道吧。」
可喬安娜並沒有停止，問出了一個沒想到的事情。
「那沃特會騙人嗎？」
林默看向她。
喬安娜的眼睛清澈而專注。
她沒有故意挑戰公司，或許只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屏幕中的說法可能不是唯一真相。
林默能夠用最安全的方式敷衍她，例如告訴她：電視偶爾會出錯，秘密任務不能公開全部細節之列。
公司只是保護國家安全，這些回答都不會引起研究人員警惕。
甚至可能得到沃格爾鮑姆的認可。
但那樣做，會讓喬安娜繼續把沃特視作永遠正確的權威，等她未來發現更多謊言時，也許那會意識到另一個事情。
林默曾經幫助公司欺騙她，不過，她到那時候也許認為林默也是不知情的人，也被沃特帶偏了，畢竟他倆個是同一類。
林默沉默了很久。
「人會騙人。」
話音落下便停頓片刻，給足喬安娜消化的時間，少女微微抬眼，安靜等候著他的後半句話。
「公司也是人組成的。」
「所以公司也會騙人。」
喬安娜眸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茫然，這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全新邏輯。她微微偏頭，澄澈的眼底滿是純粹的不解，輕聲追問。
「為什麼要騙人？」
「有很多原因。」
「做錯了事情，不想讓別人知道，害怕受到懲罰。或想讓別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事。」
「或者認為真相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喬安娜瞬間抓住了核心，語氣帶著一絲認真的較真。
「那就是沃特做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