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不能明面著跟沃特對著幹，選擇裝傻。
「我不知道這件事的全部真相。」
他攤了攤手。
「所以我不能確定。」
這是事實，雖然他知道原有劇情中的事件，但現實細節是否完全一致，仍然無法保證。
喬安娜卻沒有糾結沃特的對錯，她的思緒早已飄向了自己，問了另一個問題。
「他們對我說的話，也可能是假的？」
「有些是真的。」
林默說道。
「有些可能不完整。」
「不完整是什麼？」
「只告訴你一部分，把不想讓你知道的部分藏起來，所以也並不算的上騙。」
喬安娜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纖細的手背，過往無數細碎的畫面在腦海里翻湧。她想起過去聽過的許多話，抽血是為了健康，能力測試是為了幫助她，隔離是為了安全。
就連她和林默珍貴的見面機會，也被冠以乖乖服從安排才能擁有的規則，這些話可能都包含某些真實部分，可真實之外，是否還藏著沒有告訴她的東西？
「他們說實驗是為我好。」
喬安娜說道。
「是真的？」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沃特正在聽，也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出現。
「有些檢查能知道你的身體情況。」
「這一部分是真的。」
「那其他部分呢？」
「他們也想知道你的能力能做到什麼。」
「為什麼？」
「也許你的能力對公司有價值。」
喬安娜抬起頭。
「我有價值，他們才照顧我？」
林默心中微沉，她比過去更快抓住了話語中的關鍵。
「我不知道他們每個人怎麼想。」
他說。
「有人可能真的不希望你受傷，也有人更關心實驗結果，每個人不一樣。」
這是他此前一直教她的觀念。
不能因為某些研究人員殘酷，就把所有人視作完全相同的敵人。但同樣不能因為有人表現溫和，就相信整個公司的行為都出於善意。
喬安娜安靜了一會兒，她再次看向已經黑掉的電視，想起了那個士兵男孩。
「他知道他們會說他死了嗎？」
喬安娜問。
「我不知道。」
「如果他沒死，他會生氣嗎？」
「應該會。」
喬安娜滿是困惑。
「為什麼不回來告訴別人？」
「可能回不來。」
「被關起來了？」
林默看著她。
喬安娜顯然是根據自己的生活經驗得出這個判斷。
一個人不能出現，不能反駁別人替他編造的故事，最容易想到的原因，就是像他之前一樣被控制住。
「我不知道。」
林默緩緩說道。
遊戲室里，喬安娜已經把注意力從士兵男孩轉回林默。
「你會騙我嗎？」
林默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快地問出這個問題。
這比沃特會不會騙人更加危險，喬安娜對公司的信任仍然模糊。
可她對林默的信任幾乎沒有保留，她一直相信林默不會傷害她。
不會像研究人員一樣突然改變規則，不會因為她拒絕實驗便徹底消失。
如果林默此刻回答永遠不會，喬安娜會立即安心，這也是最容易維持關係的答案。
可他無法保證，未來可能因為一些原因，他可能隱瞞某些事情。
「我也可能會。」
林默最終說道。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喬安娜的身體明顯僵住。
「你會騙我？」
她的聲音很輕。
「人都有可能說不真實的話。」林默沒有逃避她的目光，坦然與她對視
「為什麼？」
「可能是害怕，可能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也可能覺得暫時不說，對你更安全，這也就是善意的謊言。」
喬安娜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你現在在騙我嗎？」
「沒有。」林默答得乾脆篤定。
「怎麼證明？」
林默一時語塞，迴旋鏢還是打在了自己頭上，你真是槓精啊，不帶這麼玩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不過任何說謊的人都可以說自己沒有說謊，喬安娜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的手指逐漸收緊，卻依舊控制著力量，沒有讓林默感到疼痛。
其實她想要一句絕對承諾，想聽林默告訴她：我永遠不會欺騙你，我和其他人不同，你永遠可以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
但林默不願意給出無法兌現的保證。
承諾如果註定可能被打破，就不應該僅僅為了眼前的安慰而說出口。
「我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犯錯。」
林默說道。
「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有不敢告訴你的事情。」
喬安娜的眼神變得不安，聲音也微微發顫。
「那我怎麼知道？」
「你可以問，可以觀察，也可以不立刻相信。」
林默反握住她的手，給她一絲安慰。
「但我現在說的是真的。」
喬安娜看著他。
「什麼是真的？」
「沃特可能會騙人。」
「我也不是永遠正確，還有，我現在願意把這些告訴你。」
喬安娜微微放鬆了一點，她很不喜歡這個答案，這個答案沒有提供絕對安全感。
它反而告訴她，連最信任的人都可能出現不可靠的時候。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句話比我永遠不會騙你更加真實。
「你現在說的是真的。」
喬安娜慢慢重複。
「對。」
「以後呢？」
「以後你可以繼續問我。」
「你騙人時，我能聽出來嗎？」
「有時候可以。」
「要怎麼聽？」
林默本想告訴她，可以看表情，語氣和行為是否一致。
可話音未落，喬安娜已然微微側頭，視線穿透面前的強化玻璃，望向觀察室的方向。
玻璃後的研究員身影模糊不清，普通人只能聽見沉悶的設備運轉聲，可喬安娜的感官遠超常人，敏銳得驚人，對她來說依舊可以辨認。
呼吸，還有心跳。
過去她只在受到威脅時本能注意這些變化。
現在，她第一次主動將這些細微的身體反應，與人話語裡的真假聯繫在一起。
室內廣播驟然響起平穩標準的機械人聲，語氣挑不出絲毫錯處。
「新聞觀看時間結束。」
「請兩位返回原定活動內容。」
話音落下的瞬間，喬安娜眸光微凝，耳朵輕輕動了動，精準捕捉到了屏幕後方的細微變化。
她側著頭，靜靜聆聽片刻。
「他說話的時候，心跳變快了。」
她輕聲說道，觀察室內的研究人員表情頓時改變，剛才說話的人下意識摸了一下胸口。
隔著一層玻璃，喬安娜清晰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也聽見那顆心臟跳得更快。
她看向林默，帶著求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