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頭抬起頭。
「……啊?」
這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冒出來的。
不只是他,旁邊幾個離得近,聽清了這句話的人,也跟著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人都差點被撞死了,怎麼還刮目相看上了?
有人看了看火車頭,又看了看林默,一時間都沒弄明白,這話到底是在誇人,還是有別的意思。
火車頭自己就更沒明白了,他看著林默,腦子裡甚至短暫地空了一下。
自己闖了這麼大的禍,老大居然還誇了他一句?難道是他剛才摔得有點重,聽錯了?
還是這句話,其實不是表面上那個意思?
火車頭越想,反而越有點拿不準。
可林默也沒打算現在給他解釋,說完以後,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休伊。
這小子顯然也聽見了剛才那句話,可比起弄明白林默為什麼要這麼說,他現在更在意的,還是地上的羅賓。
嘴唇動了兩下,又想開口求人,林默先一步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
「我聽見了。」
聲音比剛才對火車頭說話時,緩和了不少。
「先站穩。」
休伊看著他,呼吸依舊有些亂,但還是下意識照著做了。
林默沒有鬆開扶著他的那隻手,等他站好以後,才繼續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休伊。」
他回答得很快。
「我叫休伊,她是羅賓,她是我女朋友,我們剛才....」
「好,休伊。」
林默輕聲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很著急。」
「她還活著,這個我也看見了。」
聽到這句話,休伊原本已經亂成一團的腦子,總算像是抓住了一點什麼。
他死死看著林默,那點幾乎撐不住的慌亂里,終於又多出了一點希望。
林默朝他點了下頭。
「你先緩口氣,不用把所有事情現在都講完。」
「接下來,讓我看看她。」
休伊張了張嘴,這一次,卻沒有再反覆說那些已經說過好幾遍的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林默鬆開扶著休伊的手,走到了羅賓旁邊,目光往下一落,身體裡面的情況,便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剛才在半空中的時候,他主要是在確認這姑娘還活著。
現在仔細一看,傷得確實不輕。
身上好幾處骨頭都斷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經不是簡單斷成兩截,而是連帶著周圍的組織,一起被撞壞了。
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從外面看起來,都已經夠嚇人了。
沒想到裡面的情況,還要更糟一些。
林默眉頭稍微動了動,火車頭最後那一下減速和轉向,確實起了作用,不然現在躺在這裡的,恐怕就不可能還是個完整的人了。
可也僅僅是讓她沒有當場被撞死,剩下的這些傷,對一個普通人來說,依舊不是那麼容易挺過去的。
按照這個世界現在的醫療水平,及時送到醫院,倒也不是完全保不住命。
但命保住以後呢?
身上那些損傷,不是把骨頭接回去,再縫上幾個傷口,就能全部恢復的,就算最後醒過來了,往後多半也只能一直躺著。
連最基本的活動,都很難靠自己完成,人是活下來了,身體卻基本算是廢了。
林默看著羅賓,心裡大概已經有了數。
這姑娘,也是夠倒霉的,好端端出個門,誰能想到,還能碰上這種事情。
旁邊的梅芙也走了過來,她沒有透視眼,看不到羅賓身體裡面的具體情況,可光是外面這些傷,就已經讓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再看看林默的表情,心裡多少也有了點不太好的感覺。
「她怎麼樣?」
梅芙壓低了些聲音。
「有辦法嗎?」
林默還沒開口,喬安娜便先說了一句。
「可能沒救了。」
她也已經把羅賓的情況看了一遍,目光從那些損傷的位置掃過,語氣里沒有太多起伏。
「就算救下來,身體應該也不能動了。」
這話說得很直接,旁邊的休伊聽到後,整個人都跟著僵了。
剛才才好不容易抓住的那點希望,像是一下又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沒救了?怎麼就沒救了?
她明明還在呼吸,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休伊看著喬安娜,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甚至沒能立刻說出話來。
這可是七人組的隊長,連她都這麼說了。
那羅賓怎麼辦?自己又該怎麼辦?
休伊腦子裡亂成一片,臉上的血色也跟著退了下去。
下一刻,他便趕緊看向林默。
「不,不會的……」
「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他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急。
「你可是超人,我看過你的新聞,那些救不出來的人,你最後都救出來了。」
「羅賓也可以的,是不是?」
說到後面,休伊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問林默,還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他只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羅賓就這麼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能接受,以後她就只能躺在那裡,再也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跟自己一起走出去。
「求求你,再想想辦法。」
「要去哪裡治療都可以,多少錢也可以,我可以想辦法,我……」
話說到這裡,又有些接不下去了。
他自己有多少錢,他當然清楚,真要面對那些可能根本承擔不起的費用,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弄。
可現在,除了把這些話說出來,他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我會想辦法的。」
休伊又重複了一遍,眼睛卻一直沒敢從林默臉上移開,生怕對方下一句說出來的,也是沒辦法。
火車頭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唇抿得越來越緊。
剛才還一句接著一句的道歉,這會兒也徹底停了。
現在他還是別說話了,不管說什麼,落到休伊耳朵里,恐怕都不會是什麼好聽的東西。
人是他撞的,眼前這一切,也是他弄出來的,再說自己不是故意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用了。
林默聽著休伊越來越亂的話,也被弄的有點無奈了,這小子,自己什麼時候說治不了了。
「有得治。」
聲音不大,卻讓休伊後面還沒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林默,像是有些不敢確定,自己剛才到底聽到了什麼。
「……什麼?」
「我說,有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