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村上副官似乎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有些猶豫地開口：「少佐閣下，屬下還有一事不明。如果八路軍真的伏擊運輸隊，以運輸隊的兵力怕是撐不了多久。警備隊的人連游擊隊都打不過，更不用說和八路軍正規部隊作戰了。」
板津直剛眯起眼睛，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低而急促：「村上君，這就是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屬下在。」
「你從帝國的士兵中挑選三十名精銳，給他們準備好警備隊的衣服，給他們配備兩挺輕機槍、三門擲彈筒，深夜悄悄進入庫房待命。等到出發那天，把警備隊的三十人扣在倉庫里，而倉庫里的三十名帝國勇士則冒充警備隊員押送物資。再加上隨行的那支精銳分隊，這支四十三人的運輸隊戰鬥力要超過八路軍一個滿編連。」
板津直剛直起身，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無論八路軍在哪裡伏擊，只要運輸隊堅持四十分鐘……最多一個小時，石匣和縣城的援軍就能抵達。屆時裡應外合，可把這支八路軍一網打盡。」
村上副官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激動，隨即滿臉崇拜地看著板津直剛，心想：跟著這麼聰明的長官，自己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屬下這就去安排！」他立正，重重鞠了一躬。
板津直剛揮了揮手：「去吧。記住，這三十名帝國勇士進入倉庫後，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
十月三日，下白堠。
這兩天宋衛國幾乎就沒怎麼休息。工兵排排長馬長髮帶著幾個老兵，和宋衛國一起，在村後山溝里臨時搭建的一間草棚子裡忙碌了整整一天半。草棚子四面透風，只有棚頂擋雨，地上鋪著一層繳來的防水油布，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個個圓柱形的藥包。
一百公斤黃色炸藥，全部做成了飛雷炮炮彈。
馬長發蹲在地上，把最後一個藥包的油紙仔細紮緊，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才長出一口氣，抬頭看向宋衛國：「小衛國，看看，數數對不對。」
宋衛國走過去，蹲在馬長發身邊，手指點著地上的藥包：「八公斤藥包彈六個，八公斤開花彈四個，十公斤藥包彈四個。」他逐個數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每個藥包的導火索長度和固定情況，才點點頭，「馬叔，沒錯，一共十四發。」
馬長發旁邊的一個老兵笑著說：「宋家小子，你這腦袋瓜咋長的？這麼個鐵桶子讓你鼓搗出這麼大的名堂來。」
宋衛國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太累了，眼睛下面泛起淡淡的青色，小臉在夕陽下顯得更加蠟黃。但眼底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興奮。
丁國良上午來看過一次，見炮彈製作順利，又風風火火地走了。到了下午，宋衛國剛把炮彈清點完畢，丁國良就帶著幾個戰士把另一個柴油桶抬了過來。
「衛國，這裡還有一個桶。」丁國良拍拍桶身，發出「砰砰」的響聲，「我把裡面的柴油倒進木桶里了，這個桶也給你，再做一門飛雷炮。兩門炮一起發，命中率肯定能提高不少。」
宋衛國眼睛一亮，顧不得疲憊，圍著柴油桶轉了一圈，抬頭問：「丁叔，木桶裝柴油行嗎？別漏了。」
丁國良擺擺手：「你放心吧，那木桶是老鄉醃菜用的大木桶，嚴實得很。再說，柴油這東西只要不碰火，漏不出事。」
宋衛國點了點頭，立刻招呼馬長發：「馬叔，咱們這就動手，把第二個炮筒做出來！」
馬長發也是個利索人，帶著戰士們按照之前的方法，把柴油桶去了底，在內壁嵌上木板，外壁用鐵絲加固。天黑之前，第二門飛雷炮也組裝完成。
兩門飛雷炮並排放在草棚子裡，黑黝黝的鐵皮在夕陽下泛著油光，炮口指向遠處的山谷，像是兩隻沉默的巨獸。
……
傍晚，天色將黑未黑的時候，村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破舊棉襖、頭戴灰布帽的年輕人沿著山路跑了上來，直衝營部。他跑得太急，到了營部門口幾乎要摔倒，被門口站崗的戰士一把扶住。
「順子？」站崗的戰士認出來人，臉色一變，「出什麼事了？」
順子喘著粗氣，擺擺手，說不出話。他貓著腰，快步走進了營部。
丁國良正在看地圖，聽到腳步聲一抬頭，見是順子，連忙站起來：「順子！你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順子從懷裡摸出一個疊成小塊的紙條，遞給丁國良，自己扶著實木桌子，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氣，才說出話來：「丁營長，情報……後天的運輸隊……」
丁國良展開紙條，就著馬燈仔細看了一遍，眉梢猛地一挑：「後天的運輸隊，兵力一個分隊的鬼子、三十名偽警備隊員，送到石匣據點？」
順子點頭：「沒錯。鬼子取消了前幾天的任務，現在又定下來了。後天一早出發，中午前到石匣。」
丁國良把紙條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好！正好拿這支運輸隊開刀！」
他轉身就朝外走，邊走邊喊：「通訊員！通訊員！馬上通知各連連長到營部開會！讓他們跑步過來！」
通訊員應聲跑開。丁國良又回頭招呼順子：「順子，你還沒吃飯吧？先去灶上吃一口，等會兒可能還要問你些細節。」
順子應了聲，跟著炊事班老趙頭走了。
晚飯後，營部點起了三盞馬燈，亮如白晝。
一連長宋春生、二連長孫邵武、三連長李慶海、四連長黃大川，以及教導員王文遠、副營長許英傑圍坐在桌邊。宋衛國照例搬著小凳子坐在牆根，兩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隻安靜的小獸。
丁國良先把順子的情報說了一遍，然後把手一揮：「我的意思是，出動三個連。兩個連在距離石匣據點三公里的地方伏擊運輸隊；另一個連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阻擊石匣據點的援兵，一部分阻擊縣城的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