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日軍遼縣守備大隊司令部。
板津直剛坐在辦公室里，菸頭丟了一地，臉上寫滿了焦急。
村上副官推門而入，風塵僕僕，褲腿上沾滿了泥點子。他向板津直剛鞠了一躬，摘下帽子夾在腋下。
「說。」板津直剛沒有抬頭。
「伏擊現場已經勘察完畢。」村上副官的聲音有些發乾，「運輸隊遇襲地點在石匣據點東南三里村外，現場發現大量自製破片，破片形狀不規則，明顯不是制式彈藥。帝國士兵的屍體多呈內臟破裂、七竅出血，與普通彈片殺傷不同，更像是......衝擊波所致。」
板津直剛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你直接說結論。」
「像是土八路以前用過的拋射藥包，但這次威力更大，投擲距離更遠，覆蓋面積更廣。另外，現場遺留的彈殼和彈著點痕跡表明，對方使用了輕重機槍和擲彈筒，火力配置超過一個中隊。」
板津直剛的右手慢慢攥成拳頭。
村上副官繼續說道：「石匣據點增援部隊被伏擊的現場在另一處山坳，戰鬥痕跡以步槍和輕機槍為主。根據帝國士兵遺體上的傷口判斷，對方輕機槍數量不低於六挺，且射擊精準度很高，很多士兵頭部中彈。綜合兩處戰場的情況，敵人不少於三個連，裝備精良，應該是八路軍主力部隊。」
「主力部隊。」板津直剛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像是在嘴裡嚼碎了再吐出來，「遼縣境內，哪支八路軍主力能有三個連的兵力同時出動？」
村上副官沒有回答。
板津直剛猛地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軍用地圖前，手指在平遼公路和榆遼公路之間來回划動。這條線是遼縣守備大隊的命脈，所有的補給都要通過這兩條公路運輸。現在這條命脈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掐斷了兩次。
「把苟東喜和劉富貴給我叫來。」板津直剛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村上副官領命出去。板津直剛重新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支煙，煙霧中他的臉忽明忽暗。這個姿勢他保持了很長時間，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苟東喜先進來的，劉富貴跟在後面，圓滾滾的身材，走路時腦袋微微前探，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土撥鼠。
兩人並排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出。板津直剛沒有叫他們坐，他們就得站著。空氣像是凝固了，苟東喜的後背開始冒汗。
「劉桑。」板津直剛終於開口了。
劉富貴打了個激靈：「太君，您吩咐。」
「八路軍的臥底，查得怎麼樣了？」
聲音不陰不陽，像鈍刀子一樣在劉富貴心口上拉。劉富貴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回稟太君，剛剛圈定了一部分可疑人員，因為數量有點兒多，還得進一步核查。」
板津直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有多少？」
「十三個，十四個。」劉富貴報出數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都殺了吧。」
這句話說得太輕了，輕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劉富貴愣了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板津直剛一眼，看到的是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太君，這十幾個人裡面，有幾個......」
「劉桑。」板津直剛打斷了他，「你是在同情他們嗎？」
聲音依舊很輕，但劉富貴渾身一激靈，他明白這聲「劉桑」背後的意思。他太了解板津直剛了，太君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往往意味著殺意已經拉滿了。
「回太君，小的不是這意思！」劉富貴趕緊解釋，語速快得幾乎咬到舌頭，「主要是有幾個人不在縣城，想殺也沒法殺啊。」
板津直剛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劉富貴覺得自己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耗子。
「那就有幾個殺幾個。帝國死了那麼多勇士，總得有人給他們陪葬。」
這句話落在兩個人耳朵里，像冰錐一樣。苟東喜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看。劉富貴更是覺得遍體生寒，一股涼氣從腳底一直竄到頭頂。他看出來了，板津直剛正在氣頭上，如果自己再多一句嘴，怕是跟那些人的下場一樣了。
「是，太君！我這就去辦。」劉富貴咬著牙答應。
板津直剛站起身來，走到兩人面前。他的個子不算高，但站在劉富貴和苟東喜面前時，那種壓迫感讓兩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兩遍，然後緩緩開口：「劉桑，苟桑，帝國給了你們權力，給了你們武器，給了你們飯吃。現在，是你們回報帝國的時候了。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十天之內，我要知道活躍在平遼公路、榆遼公路的那支八路軍的所有情報——番號、人數、駐防位置、活動規律、指揮官姓名。記住，十天。你們只有十天。」
苟東喜和劉富貴同時立正，齊聲應道：「嗨！」
「去吧。」
兩人如蒙大赦，快步走出辦公室。劉富貴的腿還在發軟，下樓梯時差點兒摔一跤，被苟東喜一把扶住。
「老劉，活生生的人啊，說殺就殺？」苟東喜壓低聲音，臉色也不好看。
「你還沒聽出來？板津這是瘋了啊。」劉富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運輸隊被劫，石匣援軍被滅，小嶺底據點被端，前前後後死了不下一百號鬼子了吧？他要是再不弄出點動靜來，百武旅團長那邊他也沒法交代。」
苟東喜、劉富貴走後，板津直剛又點了一支煙。煙抽到一半，他拿起電話，搖了幾下。
「給我接旅團部。」
電話接通後，板津直剛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旅團長閣下，我是板津。近期八路軍在平遼公路、榆遼公路頻繁襲擾，遼縣守備大隊自九月以來已損失超過百名帝國勇士，小嶺底據點被攻破，通信一度中斷。現在我部正積極搜集情報，準備對這支八路軍發起掃蕩。但守備大隊現有兵力不足，城防不能空虛，懇請旅團長閣下支援部分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