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三岔口伏擊（4）

  在石匣方向觀察哨的注視下，川口主力與尖兵拉開距離，緩緩行進。呂嚴留下的兩名戰士中，在北面高坡上的那個看見日軍尖兵出了石匣，又看見後續主力出門，轉頭對另一個方向打了個手勢。另一名戰士會意，弓著腰繞小路朝三岔口方向疾跑。

  三岔口陣地，通信員貓腰跑到宋春生旁邊：「連長，石匣方向來人報信，日軍已經出動，有尖兵先行。」

  宋春生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南側彎道方向。從這裡看不見日軍，但他知道，按日軍行軍隊形，尖兵已經不遠了。

  「傳令各排，敵人尖兵接近。所有人員嚴禁露頭。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開槍。尤其是三排，在尖兵通過之前，就是被石頭砸了腦袋也不許動。」

  命令像風一樣傳開。戰士們伏得更低。有人把臉貼在泥土上，用帽子遮住反光的槍管。

  半小時後，日軍尖兵抵達三岔口彎道東側。

  青木軍曹舉起右手，全組停止前進。他仔細觀察前方。公路在這裡拐了一道急彎，內側是一片凸起的土丘，長滿枯黃的茅草，正好擋住視線。彎道外側是向下傾斜的雜石坡，再往下是一條乾涸的溝底，與公路平行。兩側山樑在此收窄，形成一個天然隘口。

  這地方太安靜了。青木心裡打鼓。他叫過兩名士兵：「你們從坡上繞過去看看，其他人原地警戒。」

  兩名士兵端著槍，沿彎道外側的緩坡攀爬，走了約莫二十多米，越過土丘頂部。從那裡可以俯瞰前方的道路。二人看了一陣，朝青木揮手示意安全。青木又讓機槍手朝前方兩側山樑各打了兩發點射。子彈擊中岩石，迸出幾點火星，又沒入灌木，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青木稍感放心，但直覺告訴他這地方不宜久留。他揮手下令繼續前進。尖兵魚貫轉過彎道，進入三岔口匯口區域。就在他們過彎的一瞬間，三岔口的地形發揮出了它最陰險的作用。土丘和山嘴將後方主力的視線徹底隔斷，尖兵十三個人進入了一個被兩側山樑和前方岔口包圍的小型閉環空間，前後不通視。

  青木抬頭四望，突然感到一陣不安。他正要命令加速通過，頭頂的梁咀上傳來了一聲低沉的悶響，緊接著是一排密集的槍聲。子彈從側後方石坎方向射來，尖兵中有兩人當場中彈倒地。

  「伏擊！」青木吼了一聲，身體已經滾向路邊一塊大石。

  一排一班和二班的十六名戰士從尖兵側後方的石坎開火。按照部署，第一輪齊射集中打了軍曹和機槍手。十幾支三八大蓋同時吐出子彈，青木軍曹被三發子彈同時命中，連叫都沒叫出一聲就撲倒在地。一名輕機槍手和一名士兵也中彈倒下。尖兵瞬間死了三人，傷兩人。剩下八名日軍訓練有素地就地散開，藉助石塊和草坡還擊。

  

  雙方在短距離內展開激烈對射。鬼子單兵素質極高，即便遭遇伏擊仍然反應極快。他們以最快速度搶占了兩處矮石坎，形成了兩個小火力點。三八式步槍的射擊聲密集而準確，有幾發子彈打在了一排戰士的隱蔽處，打得碎石飛濺。

  但一排占據著高處和側後的有利位置。呂嚴低喝一聲：「打機槍手（副射手補位）！」范水笙帶人從石坎上居高臨下壓制，兩名戰士從側翼繞到鬼子身後十餘米處，甩出兩顆手榴彈。爆炸聲中，又一名鬼子被彈片擊中頸部，捂著脖子倒地。

  拉鋸持續了約莫三四分鐘。尖兵最後只剩三人，其中兩人帶傷。他們見勢不妙，棄下同伴的屍體和傷員，順著溝底向西北方狂奔逃跑。呂嚴剛要帶人追，回頭看到一班陣地上有兩名戰士中彈犧牲，另有三人負傷。他咬咬牙，沒有追擊，命令清理殘敵，救助傷員。

  「同志們，堅持住。」呂嚴壓低聲音說，從一個犧牲戰士的手中輕輕拿過步槍，背在自己身上，「等打完仗，我來背你們回去。」

  就在一排與尖兵交火的同時，川口一郎的主力已經行進到彎道東側。前方突然爆發的槍聲讓他瞬間警覺，但還沒等他下達任何命令，頭頂山樑上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駁殼槍響。

  是宋春生的槍。

  槍聲就是命令。三岔口的伏擊陣地在同一瞬間爆發。

  一排三班從梁咀制高點率先開火。宋衛國趴伏在范水笙身旁，槍托抵肩，面頰貼槍。他的機瞄準星已經對準了彎道東側日軍隊列中央。那裡站著一個挎軍刀的軍官，正轉身朝後方喊話。

  宋衛國屏住呼吸，扣下扳機。三八式步槍的槍聲清脆有力，子彈從梁咀上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從川口一郎後腦射入，前額穿出。川口一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體往前傾了一下，隨即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跪倒，臉朝下砸在公路上。

  二排、火力排、機炮排、三排的所有武器同時開火。五十六支步槍從兩翼齊射，三挺歪把子和兩挺九六式輕機槍從左側坡地潑灑彈幕，三具擲彈筒和馬克沁重機槍從右側怒吼。子彈像暴雨一般從兩面山坡傾瀉而下，將公路上密集的日偽軍隊伍撕成碎片。

  日軍隊列行軍隊形緊密，尖兵離開後主力剛好走過了彎道最窄處，隊伍被壓縮在一條不過三四米寬的公路上，兩側是陡坡，前方是梁咀上的攔阻火力，後方被三排封鎖。進不得、退不得、散不開。第一輪齊射便造成巨大殺傷。

  火力排的五挺輕機槍在左側坡地上排成一線。王長貴蹲在機槍手旁，壓低聲音指揮：「左前方，壓低，打密集隊形！別怕費子彈，給我打！」三挺歪把子的漏斗狀彈匣啪啪作響，兩挺九六式機槍發出特有的輕脆連射。子彈像五道火鞭抽向谷底，將日偽軍隊列從前往後犁了一遍。日軍士兵成片倒下，有人試圖滾到路邊排水溝里，但交叉火力從兩面打來，根本無處藏身。